帝江不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祖巫之首,更像是一個急於瞭解真相的兄長。
“是啊妹子,你別光罵我們了!” 祝融也急了,聲音裡少了暴戾,多了急切,“我們……我們也是想為巫族好啊!”
“后土,你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玄冥也忍不住開口,清冷的聲音帶著探尋。
看著兄長姐姐們臉上終於不再是單純的暴怒和漠然,而是被巨大的疑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所取代。
后土心中那沉重的壓力似乎鬆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她深深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的疲憊、無奈和一絲決絕。
她環視眾人,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量:
“你們知道,這次我去見鎮元子……後來,我還去見了一個人。”
“誰?” 帝江立刻追問,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后土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而困惑的臉,最終,清晰地吐出那個讓所有祖巫瞬間瞳孔收縮、殺氣爆棚的名字:
“妖族六太子……陸珺。”
轟!!!
“甚麼?”
“陸珺?”
“那個扁毛雜毛鳥?”
“后土妹子你瘋了?你去見他作甚?”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盤古殿再次炸開!
但這一次,不再是針對鎮元子的憤怒,而是針對宿命死敵——妖族的、更加強烈百倍的驚怒與殺意!
祖巫們的氣勢不受控制地轟然爆發,整個盤古殿都在劇烈震顫!
帝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周身空間寸寸扭曲,恐怖的威壓讓時間彷彿都凝固了!
“你……說清楚!” 帝江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冰中擠出,一字一頓,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怒火。
后土看著眼前瞬間爆發的、幾乎要將盤古殿掀翻的驚怒與殺意,臉上的無奈更深了。
這就是她的族群,這就是她的兄長姐姐們。
遇到問題,第一時間永遠是憤怒,永遠是打殺!
彷彿除了拳頭和煞氣,他們便沒有其他解決問題的方式。
“你們知道,那位金烏六太子,他現在在做甚麼嗎?”
后土的聲音穿透了狂暴的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她問出了一個讓暴怒中的祖巫們微微一愣的問題。
祝融第一個咆哮,赤紅的雙眼彷彿要噴出火來。
“不管他在做甚麼,跟我巫族有甚麼關係?他是妖!是死敵!后土妹子,你去見他,難道沒有當場將他打殺?”
共工陰冷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就是他那該死的涅盤!”
“若非如此,十隻金烏早已隕落!帝俊太一那兩個雜毛鳥,又怎會藉此走出那該死的通天之路!他是我巫族不死不休的仇敵!”
“沒錯!他是我們巫族的生死大敵!見他?就該直接滅了他神魂!”
強良渾身雷光爆閃,煞氣沖天。
玄冥雖未說話,但周身瀰漫的冰寒殺意,已表明了她的態度。
帝江的目光更是如同實質的刀鋒,死死鎖定后土,等待著她的解釋。
去見陸珺,這行為本身就觸碰了巫族最敏感的神經!
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句句不離打殺、仇敵,后土心中那剛剛鬆動一絲的期盼再次沉了下去,化為更深的疲憊。
她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彷彿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他在……放牧諸天星辰。”
后土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甚麼?”
祖巫們一時沒反應過來。
后土抬起手,演示著那震撼的景象。
“他以無邊偉力,梳理混亂的星辰軌跡,牽引破碎的星辰碎片,如同牧者放牧羊群。”
“他在擴張父神創造的這片洪荒天地!讓混亂的星河重歸秩序,讓沉寂的星域重現生機!”
“而我,親眼所見!父神……盤古父神!降下了浩瀚功德!金光璀璨,照耀混沌!那是父神對他所做之事的認可與嘉獎!”
轟!!!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徹底。
盤古殿內,所有狂暴的能量和煞氣都凝固了。
祖巫們臉上的憤怒、殺意、驚愕……統統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到極點的難以置信!
放牧諸天?
擴張洪荒?
父神降下功德?
給那個妖族的六太子陸珺?
“不……不可能!” 祝融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放牧諸天星辰?他陸珺算甚麼東西?區區一個扁毛畜生,他憑甚麼?這絕不可能!”
共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父神……父神怎麼會……怎麼會給他降下功德?”
“這……這定是你看錯了!定是妖族施展的幻術!父神怎會眷顧妖族?!”
他無法接受,父神的榮光竟會照耀在死敵身上。
強良更是暴跳如雷:“荒謬!簡直荒謬!父神眼……父神怎麼會如此?”
他硬生生把“眼瞎”兩個字憋了回去,但臉上的驚怒和質疑卻毫不掩飾。
帝江的瞳孔劇烈收縮,周身空間之力劇烈波動,顯示出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死死盯著后土,聲音嘶啞:“后土……你……你確定?”
后土的眼神掃過一張張寫滿“不可能”、“不相信”的臉,心中最後一點期望的火苗也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那雙深邃、承載著大地厚重與輪迴悲憫的眼眸,聲音冰冷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是我!后土!以祖巫之眼,以大地之心,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那浩瀚的功德金光,做不得假!那星辰運轉的軌跡變化,做不得假!父神的意志,由不得你們質疑!”
“而且,我說這件事,是想告訴你們,妖族,我們的宿敵,他們現在在做甚麼!”
“他們在擴充套件父神留下的天地!他們在獲得父神的認可!在做有益於洪荒的事!而我們呢?”
后土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每一個祖巫:“我們的注意力在哪裡?還在質疑!還在憤怒!還在想著如何打殺!”
“你們可曾想過,我們巫族,在做甚麼?我們為這片父神留下的天地,又做了甚麼?!”
這誅心之問,讓所有祖巫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后土不再看他們那難堪的臉色,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吐出胸中所有的鬱結和沉重。
她的聲音恢復了低沉,卻帶著更令人窒息的絕望: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鎮元子對我說了甚麼嗎?”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們。”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帝江、祝融、共工、強良、玄冥……
“鎮元子說,我們巫族……已經走到了絕境!或者說,正在走向絕路!”
“他告訴我,妖族有聖人女媧!雖然她此刻因某些緣由尚未回歸洪荒,但她是妖族的聖人!”
“只要妖族氣運不絕,她終有一日會歸來!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天道聖人!”
“我們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喚的盤古真身,能勉強抗衡一個聖人,但能同時抗衡兩個嗎?”
“而這,還是建立在帝俊、太一尚未涅盤成功的基礎上!”
“如果他們兄弟二人,也藉助某種契機,如同陸珺一般完成了涅盤,踏出了那一步呢?”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一下下砸在祖巫們的心頭:
“到那時,妖族將擁有女媧聖人,以及兩位涅盤成功、擁有聖人級戰力的皇者!”
“而我們巫族,有甚麼?只有一座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它能擋多久?能擋住幾個?”
“鎮元子斷言,若無變數,巫族必亡!而且,很可能就在不久的將來!”
盤古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后土的話,比陸珺獲得功德更讓他們感到刺骨的寒意。
這個問題,他們不是沒有想過。
讓他們震驚的是,一個外人也早已看透了這一切。
他們巫族的窘境,或許可以說是世人皆知了!
帝江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絲不甘。
“此事我們不是已經與西方那兩位聖人商議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