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珺聽到后土那句“巫族只知殺戮,實在是不配與妖族為敵”,心中猛地一驚,手上引導星力的動作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妖族內部,不會都有這種想法了吧?’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警惕起來。
肯定是的!
要不然,為何叔叔給我隨便派來的一個護衛,都會有如此狂妄的認知?
巫族不配與妖族為敵?
這真敢想啊!
陸珺內心翻江倒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翅膀,強行改變了命運軌跡,妖族和巫族在血腥和瘋狂上,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十大金烏隕落其九,帝俊悲憤之下煉製屠巫劍,那是何等慘烈?
女媧聖人創造的人族,本應是妖族媧皇的“子民”,隸屬於妖族的一支,卻因煉製屠巫劍被妖族自己屠戮得近乎滅絕。
這種同室操戈、自毀根基的殺戮,比之巫族的兇蠻,其殘酷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族之爭,說到底都是為了爭奪洪荒霸權,手段的差異掩蓋不了本質的相同。
如今妖族看似“剋制”,無非是頂尖戰力女媧、帝俊太一未出,周天星斗大陣未成罷了。
若真有了碾壓性的力量,妖族屠刀落下時,難道會比巫族仁慈?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他的到來和努力。
可妖族似乎因此產生了一種危險的錯覺,一種凌駕於巫族之上的道德優越感?
這簡直是自取滅亡的苗頭!
因此,當后土再次以那種帶著自省卻又隱含“妖族已優於巫族”的口吻詢問時,陸珺內心充滿了憂慮和一絲無奈的反感。
“前輩。”
陸珺長嘆一聲,目光復雜地看向那巨大的身影,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
“若是妖族上下皆存此念,日後定會吃大虧的。”
后土聞言,眉頭緊鎖,巨大的身軀在混沌罡風的吹拂下巍然不動,聲音帶著探究。
“吃虧?妖族後面還要吃甚麼虧?”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陸珺語氣中的那份篤定和憂慮,這絕非無的放矢。
陸珺沉默了片刻。
面對這位“東皇派來的護衛”,他既不能暢所欲言洩露天機,又覺得有必要給沉浸在“優越感”中的妖族潑一盆冷水,敲響警鐘。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相對模糊,卻又蘊含巨大資訊量的角度。
“你要明白。”陸珺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彷彿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巫族終究是得到了開天功德的存在,是能與三清爭那‘盤古正宗’名號的存在。”
“三清能得天眷,得鴻蒙紫氣,成就三聖尊位。那麼,十二祖巫之中,難道就沒有一絲成聖之機麼?”
他頓了頓,讓話語的分量沉澱下去。
目光掃過那些孕育中的星辰,彷彿在汲取某種力量。
“天道至公。即便沒有鴻蒙紫氣這等成聖之基,但只要巫族願意做出真正的犧牲,捨棄某些至關重要的東西,為這洪荒天地做出足以補全大道、澤被萬世的大貢獻……”
陸珺的語氣變得極其深邃,每一個字都彷彿敲在後土的心坎上,“那麼,成就一尊聖位,又有何不可能呢?”
他不能點明“輪迴”,更不能說出“后土”的名字。
一旦洩露,無論妖族為了阻止而提前獵殺祖巫,還是巫族為了搶佔先機而強行推動后土化輪迴,都必將引發遠超當前規模的滔天殺戮!
這與他改變命運、減少犧牲的初衷背道而馳。
他只能以這種近乎預言的方式,給出一個方向性的暗示。
“想想看,”陸珺最後補充道,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對比。
“連父皇帝俊、東皇太一,都因涅盤之法而有望證得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巫族盤古血脈,十二祖巫合力可撼天動地,難道真的就一個都無法踏上那至高之路麼?”
轟隆!
陸珺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後土的祖巫之心上轟然炸響!
她巨大的身軀在虛空中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腳下延伸的大地濁氣都出現了一絲紊亂的漣漪。
捨棄自身?
做出大貢獻?
成就聖位?
這每一個詞,都精準無比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處那個剛剛萌芽、卻無比堅定的念頭!
化身輪迴,補全洪荒!
這不正是最徹底的捨棄自身祖巫之軀與大道?
這不正是足以澤被萬世、讓天地迴圈得以永續的大貢獻?
而對方,這位金烏六太子,竟然說這有可能成就聖位!
震驚!
狂喜!
難以置信!
這個可能性太過驚人,太過顛覆認知!
沒有鴻蒙紫氣,也能成聖?
巫族也能擁有自己的聖人?
如果這是真的,巫族就真的有了延續下去、甚至浴火重生的希望!
不再是鎮元子預言中那註定的覆滅!
但緊接著,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取代了狂喜,讓她如墜冰窟!
金烏六太子怎麼會知道?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理智。
化身輪迴的想法,是她剛剛在目睹洪荒慘狀、聽了鎮元子預言後才萌生並堅定的!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也從未聽聞過“輪迴”這個概念!
此事絕無第二人知曉!
連其他十一位祖巫都毫不知情!
可眼前這位妖族太子,不僅精準地指出了巫族可能的“成聖之路”。
其描述的核心——“捨棄自身、做出大貢獻”——與她內心所想完全吻合!
這已經不是推測或鼓勵,這簡直……簡直就像是在複述她內心最隱秘的決定!
一個恐怖至極的猜測,如同破開混沌的巨斧,狠狠劈入了后土的識海。
一證永證!
他……他未來難道已經走通了一證永證的道路?
傳聞中,一證永證者,收束所有時間線,過去未來盡在掌握!
他現在說的話,他此刻的憂慮,他之前對妖族“自大”的擔憂……
難道並非基於判斷,而是因為未來在影響過現在?
如果他真的已經是一證永證的存在,那麼他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妖族在未來必然已經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勝利”或“永恆”!
至少,他個人已經超脫了時間的束縛!
否則,他如何能如此篤定地預言巫族可能的成聖之路?
如何能如此精準地切中自己剛剛誕生、絕無洩露可能的想法?
除非在未來那無盡的可能中,有不止一位一證永證者在博弈?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陸珺,也必然是其中一位,並且已經看到了關於巫族、關於她后土的某種關鍵未來!
興奮與驚駭在後土心中激烈碰撞。
興奮的是,巫族成聖的希望似乎並非虛幻,這讓她化身輪迴的決心更加熾烈,甚至帶上了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驚駭的是,妖族竟已有人可能踏上了那傳說中的永恆之路,而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
后土的眼神在虛空中劇烈閃爍,如同星辰明滅。
“他,到底是不是一證永證,我試探一番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