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點了點頭:“起因,可以說是涅盤之道。”
他知道,這一切的起因,確實是涅盤之道。
都是因為金烏族六太子涅盤重生,讓太一他們有了某種底氣。
更重要的是,涅盤後的金烏六太子,展現的實力完全超過了一般的太乙金仙!
這才激起了太一讓六太子走一證永證道路的決心。
而在太陽星上發生的事情,又讓鎮元子心中篤定。
這六太子,就算成不了一證永證的大羅,但化身億萬的太乙卻很有可能。
屆時,六太子一人便是一支大軍!
他一人,或許就能佈置周天星斗大陣!
妖族,未來會在六太子的領導下做出甚麼事情,根本猜不透。
可妖族未來就算是要毀滅,也只能是毀滅在他們追逐大道、追逐一證永證的路上。
而絕不可能亡在巫族的手中。
后土看到鎮元子的答覆,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多謝鎮元子道友今日的肺腑之言,告辭了。”
后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沉重。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顛覆性的資訊,更需要親眼去驗證,去思考巫族真正的出路何在。
“道友,好自為之吧。”鎮元子微微頷首,並未起身相送。
他已言盡於此,巫族的命運,終究要靠他們自己去抉擇。
后土的身影融入大地,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萬壽山。
然而,她的心卻如同壓上了不周山般沉重。
鎮元子的話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巫族是仇怨的始作俑者……
妖族已在探索永恆之道……
巫族因盲目復仇,正走向覆滅的深淵……
她痛苦地意識到,鎮元子描繪的絕望未來,極可能是真實的。
巫族的驕傲,盤古正宗的執念,在漫長的歲月裡矇蔽了他們的雙眼。
他們執著於與三清爭奪“盤古正宗”的名頭,又在與妖族的爭鬥中漸漸迷失了自我。
忘記了敬畏天地,忘記了體恤眾生。
正是這份自負與偏執,將他們推向了萬劫不復的邊緣。
心中的迷茫與沉重驅使著她,沒有立刻返回不周山,而是收斂氣息,悄然行走在洪荒大地之上。
她要親眼看看,如今的洪荒,被巫族“統治”下的洪荒,究竟是甚麼樣子。
眼前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
曾經充滿生機的洪荒大地,如今滿目瘡痍。
戰爭的烽煙尚未完全散去,更觸目驚心的是隨處可見的殺戮痕跡。
並非是為了生存的捕獵,而是赤裸裸的、帶著發洩性質的濫殺!
山林間,溪流畔,原野上……隨處可見被撕碎的、毫無價值的生靈屍骸。
精血被吸乾,內丹被挖走,肉身被啃食了部分,剩下的殘軀隨意丟棄,引來了腐食的禿鷲和蠅蟲,散發著陣陣惡臭。
而比屍骸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瀰漫在天地間,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氣與死氣!
無數生靈慘死時的不甘、恐懼、怨恨凝聚不散,形成了難以計數的亡魂。
它們如同灰色的霧靄,在洪荒大地上漫無目的地飄蕩、嘶吼、掙扎。
后土的祖巫之眼,能清晰地“看”到它們:
有的亡魂抱著頭,發出無聲的尖嘯,眼中充滿了臨死前的驚恐。
有的茫然地徘徊在生前的家園廢墟上,一遍遍徒勞地尋找著甚麼。
有的則因怨氣深重,形體扭曲,雙目赤紅,逐漸失去理智,化為充滿攻擊性的厲鬼孤魂,本能地攻擊著附近殘留的生靈,製造著新的殺戮與怨氣……
整個洪荒世界,彷彿被一層陰冷、汙穢的灰紗籠罩。
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氣息。
大地在哀鳴,山河在泣血。
這哪裡還是盤古父神開闢的、充滿無限可能的瑰麗世界?
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緩慢腐爛的墳墓!
后土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刺痛攫住了她。
這就是巫族帶來的“統治”?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地主宰”?
看著那些在無邊痛苦中沉淪、最終消散於天地或化為厲鬼的亡魂,一股強烈的悲憫與無法言喻的負罪感在她心中翻騰。
巫族造的孽,太深太重了!
“贖罪……我要贖罪……”
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種子,在她心間瘋狂生長。
不是為了挽救註定覆滅的巫族,而是為了這些無辜慘死的生靈,為了這片被巫族踐踏得千瘡百孔的父神世界!
不能讓這些亡魂永遠漂泊,永遠痛苦!
它們需要一個歸宿,一個洗滌罪孽、重獲新生的地方!
洪荒的汙穢需要淨化!
天地需要恢復清寧!
一個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識海炸響:輪迴!
對!
就是輪迴!
一個讓亡魂得以安息、轉世、重入洪荒生靈序列的機制!
這才是補全洪荒天地,讓世界得以生生不息、迴圈往復的關鍵!
這……或許才是盤古父神賦予他們這些“大地之子”真正的使命?
守護大地,不僅僅是佔據它,更要維護它的秩序,完善它的法則!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她體內那純淨的大地濁氣本源,彷彿與洪荒大地上無盡的亡魂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微微震顫著。
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意志似乎在她血脈深處甦醒,指引著她。
化身輪迴,補全洪荒!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幾乎要讓她立刻付諸行動。
然而,在踏出這最後一步之前,她心中還有一個強烈的渴望。
她想親眼看看,那個給妖族帶來涅盤、給太一帝俊帶來“一證永證”希望的變數,那個金烏六太子陸珺!
他,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的道路,又是甚麼樣的?
帶著這份複雜難明的心情,后土循著之前鎮元子話語中透露的資訊,以及自身對洪荒星力微弱變化的感應,悄然潛行至洪荒與混沌交界的虛空荒原。
在那裡,她看到了讓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混亂的能量風暴中,一顆顆形態各異、散發著不同本源光輝的“星辰之卵”如同珍珠般點綴在虛空。
而在這些初生星辰的中心,一道金色的身影正不知疲倦地穿梭著。
他時而如游魚般鑽入狂暴的混沌氣流,精準地攫取出一縷微弱的星辰道韻。
時而在洪荒星力節點處駐足,雙手翻飛,結出玄奧法印,強行梳理混亂能量,點化出新的胚胎。
每一次成功捕獲或點化,星卵之上就會留下屬於他的本源印記。
在他身後,一顆顆星辰之卵正貪婪地吞噬著混沌氣流與洪荒星力,緩慢而堅定地成長著。
洪荒的星空邊緣,正因他而不斷拓展!
后土隱藏著身形,氣息與腳下延伸而來的大地濁氣相融,完美地隱匿在虛空中。
她看著那道忙碌而專注的金色身影,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昂揚的鬥志和開拓新域的磅礴氣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就是涅盤歸來的金烏六太子陸珺?
這就是妖族未來的希望?
他在創造星辰?
放牧星空?
后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身形緩緩在陸珺不遠處浮現。
帶著大地般的厚重與平和,輕聲開口,聲音穿透了虛空能量的呼嘯:
“你便是……金烏族六太子,陸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