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太陽神殿。
四道身影端坐於此,正是太一、陸珺、冥河、鎮元子。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東皇太一高踞主位,神色肅穆。
周身隱隱有混沌氣繚繞,混沌鍾虛影在其身後沉浮,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
既是震懾,也是維持著這脆弱的平衡。
冥河老祖與鎮元大仙,這對生死仇敵,此刻隔著一張由純粹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玉案相對而坐。
冥河一身猩紅道袍,業火紅蓮在身下緩緩旋轉。
他看似平靜,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始終揮之不去。
面對鎮元子那幾乎凝成實質、如同萬載玄冰般刺骨的無邊殺意。
即便他是血海之主,此刻也感到如坐針氈,心中無底。
太一的承諾固然是護身符,但眼前這老道對紅雲的執念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
若非那“一證永證”的誘惑實在太大,他絕不會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地。
死倒是不會死,但是面子肯定是要落下的。
再說了,那件事本身就是自己欠紅雲一個因果,所以面對鎮元子,他想硬氣都不可能。
鎮元子一身道袍,面容古樸,手持地書,目光如兩柄實質的寒冰利劍,死死釘在冥河身上。
若非太一居中鎮壓,兩人早已再次掀翻天地。
陸珺則坐在稍側的位置,感受著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不久前,他還只是妖族中的一個太子。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與冥河老祖、地仙之祖鎮元子這等站在洪荒金字塔尖的巨擘同席而坐?
雖然他知道,自己能被邀請至此,完全是因為太一叔父的面子,以及自己那“金烏涅盤”所帶來的特殊性。
他收斂心神,一個盤桓在他心底的疑惑也越發清晰。
傳聞中,紅雲老祖隕落時,他那件威名赫赫的先天靈寶——九九散魂葫蘆,似乎落入了冥河之手?
這個問題,或許今天能得到答覆。
陸珺深吸一口氣,頂著那無形的壓力,看向冥河,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打破了沉默:
“冥河前輩,晚輩有一事詢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此刻異常清晰。
冥河猩紅的眼眸瞬間轉向陸珺,目光如電,帶著審視。
他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位傳聞中涅盤重生的金烏六太子。
“何事?”
冥河凝視著陸珺,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眼前的金烏太子,氣息渾厚得不可思議。
明明境界還停留在太乙金仙初期的範疇。
但其體內蘊含的能量之磅礴、精純,遠超同階,甚至隱隱觸及大羅的門檻!
更讓他心驚的是陸珺的肉身——那並非尋常的金烏神軀,而是一種蘊含著原始、蠻荒、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感。
僅僅是坐在那裡,其身體周圍的光線都似乎微微扭曲黯淡。
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漩渦在緩緩轉動,貪婪地汲取著周遭的一切能量。
連空間和時間都在這股力量下變得粘稠、遲滯了一瞬。
“饕餮……”
一個代表著洪荒兇獸時代極致兇威的名字,瞬間浮現在冥河老祖的識海。
那股吞噬萬物的本能威壓,竟在這位金烏太子身上隱隱再現!
即便是他冥河,面對全盛時期的混沌兇獸饕餮,也不敢輕言必勝。
難道金烏涅盤,不僅浴火重生,還能返本歸元,重現開天之初的兇獸之威?
還是說他們兄弟所走的“涅盤”之路,本身就指向了那條吞噬萬物、歸於混沌的恐怖大道?
不僅是冥河,一直將主要殺意鎖定冥河的鎮元子,其銳利如刀的目光也分出一縷,落在了陸珺身上。
這位地仙之祖的眼神深邃難明,似乎在陸珺身上看到了某些難以言喻的東西,又似乎只是純粹的審視一個變數。
他心中所想,無人能知。
陸珺面對這兩位巨擘的注視,並未顯露出太多異樣。
他早已習慣了自身涅盤後帶來的奇異變化和隨之而來的探究目光。
他反而迎著冥河的視線,神情認真地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冥河前輩,聽聞紅雲前輩隕落後,他的本命靈寶‘九九散魂葫蘆’落入了您手中,此事……可是真的?”
“嗡!!!”
陸珺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太陽神殿彷彿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深淵!
時間凝固了。
空間凍結了。
鎮元子身上那被太一強行壓制下去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無邊殺意,轟然爆發!
他手中的地書驟然亮起刺目的土黃色神光,厚重如洪荒大地的威壓瞬間充斥整個神殿,玉案無聲地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他猛地轉頭,目光不再僅僅是鎖定冥河,更是如同兩道燃燒著九幽寒焰的利箭,狠狠刺向陸珺!
那眼神中的悲憤、暴怒、以及被觸及逆鱗的恐怖殺機,讓陸珺瞬間感到元神刺痛,彷彿被億萬座神山壓頂!
“豎子!安敢妄言紅雲道友遺寶!”
鎮元子的聲音如同九霄神雷在神殿內炸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撕裂天地的怒火。
若非太一在此,若非那“一證永證”的誘惑尚存一線。
他幾乎要立刻出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提及紅雲遺寶的金烏太子連同冥河一起碾碎!
對他來說,這個時候提九九散魂葫蘆,這完全就是對自己侮辱。
太一真忘了,他們妖族幫助鯤鵬對付紅雲之事了?
這是想用九九散魂葫蘆,來徹底挑釁我的底線麼?
真以為我不敢對妖族動手了?
太一眉頭緊鎖,混沌鍾虛影輕輕一震,一圈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強行撫平了鎮元子爆發的氣勢對神殿空間的衝擊,也將那針對陸珺的恐怖壓力擋下了大半。
但太一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陸珺這個問題,無疑是在剛剛壓下的火藥桶上又點燃了一根引線。
冥河老祖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甚至隱隱發青。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是旁聽的金烏太子,開口就問出瞭如此致命的問題!
這簡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猩紅的眼眸中血光急劇閃爍,驚怒、忌憚、以及被揭破隱秘的惱羞成怒交織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陸珺,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的鎮元子,最後目光掃過神色凝重的太一。
六太子,這個時候突然問這個問題,難道……
這是太一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