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央之痕。
當這四個字從大皇帝的口中說出,蕭辰、贏玄等人的心頭,都莫名地跳了一下。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天穹之痕。
一個,是懸於地球之外,幾乎耗盡了人類文明所有底蘊才勉強鎮壓的末日瘡疤。
另一個,是深藏於龐大星河帝國核心,讓帝尊強者都束手無策,令一國之君低頭求援的禁忌之地。
兩者之間,難道僅僅是巧合?
皇帝的神情,真摯得彷彿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陛下,您……”
那位身披血色戰甲,氣息狂暴如獄的大統領還想再勸,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必多言。”
皇帝的視線重新落回陳莽身上,他側過身,對著殿深處,做了一個虛引的手勢。
嗡——
空間無聲地扭曲,原本是宏偉宮殿牆壁的地方,盪開一圈圈漣漪,一個閃爍著銀色光輝的旋渦憑空出現,深邃而悠遠,不知通往何方。
“天央之痕,就在帝國的最深處,由朕親自看管。”
皇帝率先邁步,走向那道空間門,“請。”
陳莽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跟了上去。
對他而言,皇帝的陰謀也好,陽謀也罷,都無關緊要。
他來這裡,本就是為了尋找更強的對手,探尋更高的境界。
如今,一個能讓星河帝國都感到絕望的“災難”擺在面前,他反而提起了興趣。
蕭辰、贏玄、韓樸、蘇沐雪以及林書瑤,立刻跟上陳莽的步伐。
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他們早已習慣了追隨這個男人的背影。
三位大統領與伊薩克等皇家護衛隊成員,也緊隨其後。
那位名為“血屠”的血甲大統領,走在最後,一雙赤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陳莽的背影,沸騰的戰意與不甘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不明白,為何至高無上的陛下,要對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人”如此低聲下氣!
即便是“規格之外”,又能如何?
帝國,自有帝國的鐵則與尊嚴!
穿過空間門,眾人並未抵達某個具體的地點,而是進入了一條由純粹光流構成的通道。
四周是飛速掠過的星辰與法則碎片,彷彿在進行著某種超長距離的空間遷躍。
通道內異常安靜,只有光流穿梭的嗡鳴。
就在這時,血屠大統領忽然開口,聲音沉悶,帶著一股鐵血煞氣。
“陛下,禁地之路兇險,法則亂流無序。這位……閣下,初來乍到,恐怕難以適應。不如由末將先行開路,為其掃清障礙。”
他的話語聽似恭敬,實則暗藏機鋒。
皇帝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陳先生自有分寸。”
被當眾駁了面子,血屠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深吸一口氣,一股無形的血色煞氣,混雜著他那達到聖者境的“殺戮法則”,悄無聲息地朝著前方的陳莽籠罩而去。
尋常帝尊在此威壓下,心神都會被奪,戰意崩潰。
他想再看看,這個被陛下寄予厚望的男人,究竟有幾分成色!
然而,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殺戮法則,在靠近陳莽身後一米範圍時,就像是春雪遇到了烈陽,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憑空消融了。
陳莽的腳步,從始至終,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或變化。
他甚至連頭都未回。
血屠那雙赤紅的眼眸猛地一縮!
噗。
一股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了半步,臉色瞬間煞白。
走在最前方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沒有回頭。
這個小小的插曲,除了當事人和皇帝,似乎無人察覺。
但贏玄卻敏銳地瞥了血屠一眼,嘴角翹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廢物。”
血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書瑤忽然快走幾步,來到皇帝身側。
“陛下。”
她的聲音清冷而鎮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您剛才提及的‘終焉腐化’與‘天央之痕’,不知帝國是否存有相關的觀測資料、能量模型分析,或是任何形式的記錄?我是個情報分析師,或許能從中看出些甚麼。”
面對這個請求,皇帝顯得頗為大度。
他側頭看了一眼這個氣質獨特的女子,點了點頭。
“當然。朕也希望,你們能更直觀地理解我們所面臨的絕境。”
說罷,他並指如劍,對著林書瑤的眉心,遙遙一點。
一道金色光流,一閃而逝,沒入林書瑤的額頭。
那是經過加密與壓縮的,一個龐大帝國在無數紀元中,用血與淚換來的,關於“終焉腐化”的所有情報。
林書瑤閉上雙眼,海量的資料洪流瞬間湧入她的意識。
起初,她那張總是掛著職業化冷靜的臉上,還保持著平靜。
但很快,她的眉頭便緊緊蹙起。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一直注意著她的蕭辰和贏玄,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書瑤?”
蕭辰低聲問道,“怎麼了?”
林書瑤猛地睜開雙眼,眼瞳深處,竟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駭然。
她沒有回答蕭辰,而是快步走到陳莽身邊。
“陳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的幾人能聽見。
“空間曲率模型、能量衰變頻譜、法則同化特徵……所有的資料,都和我們天樞局建立的‘天穹之痕’資料庫,有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吻合度!”
此言一出,蕭辰、贏玄、韓樸、蘇沐雪四人,臉色齊齊劇變!
“你說甚麼?!”
贏玄低聲叫道,“這怎麼可能!”
天穹之痕,是他們拼上一切才暫時鎮壓的危機。
他們本以為,那已經是宇宙中最頂級的災難現象。
可現在,林書瑤卻說,在這個遙遠的星河帝國,存在著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
“不是幾乎一樣……”
林書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進化版。”
“皇帝給我的資料裡,‘天央之痕’內部的‘終焉腐化’能量強度,是我們當初面對的混沌眼眸的百倍以上!它的法則同化速度,是指數級增長!最可怕的是……”
她頓了頓,看向陳莽,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這份資料的最深處,隱藏著一個微弱但持續存在的訊號……那是一種……意識波動。”
“天穹之痕,在我們那裡是死的。”
“而這裡的‘天央之痕’……”
“它是活的。”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蕭辰幾人的腦海中炸響。
現在告訴他們,他們拼盡全力擊敗的,只是一個死物,一個“災難”的初級形態。
而真正的、活著的、強大百倍的完全體,就在他們即將要去面對的地方。
一瞬間,那股剛剛征服了“神域”、踏入“界海”的豪情與自信,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一種無力感,悄然爬上心頭。
通道的光芒,在前方逐漸匯聚成一個出口。
皇帝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到了。”
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邁出通道。
眼前,是一片無盡的黑暗虛空。
而在虛空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無比的黑色裂痕,猙獰地撕裂了整個時空。
一股比混沌眼眸甦醒時,還要恐怖千萬倍的惡意與死寂,撲面而來,讓蕭辰等人幾乎要窒息。
而最詭異的是,陳莽在看到這天央之痕時竟然破天荒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