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戰區那位將官的咆哮，透過對講機在整個臨時指揮網路裡迴盪。
前線計程車兵們握著槍，手心全是汗。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剛剛可能憑一己之力抹平了一個“神話”級災難的存在。
而這個存在，現在唯一的訴求，是填飽肚子。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現場瀰漫著一種荒誕到極致的緊張感。
陳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不知是誰先聽到的，一陣“咕嚕嚕”的悶響，從陳莽的腹部傳來。
那名將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士兵放下武器，但包圍圈沒有撤。
這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必要的戒備，或者說，是一種面對無法理解之物時，人類最後的倔強。
沒過多久，天際線上傳來尖銳的音爆。
一架通體漆黑、外形流暢猙獰的運輸機，以完全不符合其體型的超高速撕裂雲層，幾乎是俯衝著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它沒有在機場降落，而是直接懸停在了盆地上空，強大的引擎氣流吹得地面飛沙走石。
機腹開啟，數個被厚重金屬外殼密封的巨大貨箱，被反重力裝置牽引著，平穩地落在陳莽面前。
貨箱上噴塗著刺眼的紅色警告標識，以及一個大寫的“S”。
這是天樞局最高規格的戰略儲備物資。
每一箱，都足以支撐一支A級異能者小隊進行半個月的高強度作戰。
將官看著那些箱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剛剛只是情急之下吼出了最高指令，沒想到總部的反應會這麼快，好像早有預備。
陳莽的目光落在了箱子上。
他走到一個箱子前，那足以抵禦炮彈轟擊的合金箱門，在他手中像紙殼一樣被輕易撕開。
裡面不是尋常的軍用口糧，而是一塊塊被低溫儲存、閃爍著微光的凝膠狀物質。
那是用S級異獸的血肉精華，混合了上百種高能材料，經過極端工藝壓縮而成的“方舟”高能營養膏。
僅僅是暴露在空氣中，逸散出的能量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陳莽拿起一塊足有磚頭大的“方舟”，看都沒看，直接塞進了嘴裡。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透過無人機鏡頭在後方指揮中心觀看的林書瑤，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隨著陳莽的吞嚥，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蒸騰出淡淡的黑氣。
那是“歸墟”殘留的死寂與終結法則，在【洪荒熔爐】的全力運轉下，被當做雜質強行排出體外。
黑氣觸碰到陽光，便無聲無息地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的身體，像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那些足以撐爆一個A級異能者的恐怖能量。
他腳下的地面，以他為中心，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龜裂，並非因為重量，而是純粹的能量互動過於龐大，引動了空間本身的微弱顫慄。
一塊，兩塊，三塊……
第一個S級貨箱很快就空了。
陳莽面無表情地走向第二個，撕開，繼續。
那件破爛的作訓服下，他的身軀彷彿正在被重新鍛造，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悠長的氣浪，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戰鼓擂動。
士兵們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正在從沉睡中甦醒的活火山。
那種磅礴的生命力，那種純粹到極致的“存在感”，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這就是……‘神話’嗎？”
年輕計程車兵喃喃自語，眼神裡只剩下茫然。
……
崑崙。
巨大的落地窗前，總指揮官背手而立，凝望著天際那道橫亙萬古的“天穹之痕”。
他的身後，被徵召過來的趙無極正死死地盯著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
畫面裡，陳莽正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清空著一個又一個戰略儲備箱。
“這小子……”趙無極的聲音有些乾澀，震撼之中，又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他把‘歸墟’吃了？”
“消化了。”
總指揮官淡淡地糾正道，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那道天空的裂痕。
“‘歸墟’的本質，是一個世界死亡後的殘響。它代表著‘終結’與‘寂滅’。像這樣的世界，深淵一抓一大把！”
總指揮官的聲音平靜無波，“對於依靠源能的進化者而言，這是最致命的劇毒，因為他們的力量根植於‘存在’的法則。但對他不一樣。”
總指揮官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趙無極身上。
“但對行走在武祖之路的他，其根基便是‘熔爐’。以身為爐，熔鍊萬道。存在也好，虛無也罷，於他而言，都只是燃料。‘歸墟’的‘終結’法則，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味藥性比較猛烈的大補藥，補全了他自身迴圈中缺失的一環。”
“從誕生、殺伐、毀滅、鎮壓，再到如今的歸於寂滅。他的‘道’，初步圓滿了。”
趙無極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陳莽，但現在看來，他看到的，依舊只是冰山一角。
總指揮官再次看向天空，嘴裡嘟囔著甚麼。
“成長吧，再快點成長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
盆地中，當最後一個貨箱被清空時，陳莽終於停了下來。
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如同一道白色的箭矢，衝出數十米遠，將空氣都犁出一條清晰的軌跡。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
【洪荒熔爐】的壁壘上，那第五枚符文徹底凝聚成形。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印記，它不代表邪惡，也不代表混亂，只代表著最純粹的“終焉”。
五枚符文彼此呼應，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
陳莽甚至有種感覺，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憑空創造出一絲生機，也能讓一塊頑石從概念層面徹底消失。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始終等候在一旁的將官。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吃飽了，他想幹甚麼？
“林書瑤給的終端壞了。”
陳莽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虛弱，“給我一個新的，最高許可權。”
“是！立刻！”將官想也沒想，立刻轉身安排。
陳莽沒有再理會他，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敬畏、恐懼、好奇的目光。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他的視線，穿過了雲層，穿過了大氣，彷彿看到了那遙遠的、位於世界之巔的崑崙，看到了那道貫穿天地的巨大傷痕。
“天穹之痕”。
在吞噬了“歸墟”之後，【洪荒熔爐】對那道裂痕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那裡，有更本源、更浩瀚、更“美味”的東西。
陳莽的嘴角，第一次，極其輕微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感覺。
自己好像，找到真正的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