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的肉瘤停止了蠕動。
“慾望”的光網收縮了閃爍。
“混亂”的漩渦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如果說之前的陳莽，是一塊堅不可摧，寧折不彎的頑鐵，雖然硌手，但終究還在它們的理解範圍之內。
那麼此刻的陳莽，就是一頭剛剛掙脫了枷鎖，渾身浴血，飢腸轆轆的洪荒兇獸！
他的身上，同時燃燒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
一種，是源於自身，守護一切的金色武道意志。
另一種，是源於“殺戮”權柄，毀滅一切的灰色殺戮本源！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本該相互衝突，相互湮滅，最終將他自己炸成飛灰。
可現在，它們卻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在他的體內達成了某種恐怖的平衡！
“他……吞噬了‘殺戮’……”
“不僅吞噬，他在‘駕馭’那種力量！”
“慾望”之網的波動也變得急促起來，“他怎麼做到的？他的意志，為甚麼沒有被‘殺戮’的本源沖垮？”
只有“混亂”的漩渦，在短暫的凝滯後，爆發出更加劇烈的狂喜。
“哈哈哈哈！對！就是這樣！毀滅與守護並存！秩序與瘋狂同在！這才是最完美的藝術品！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一萬倍！”
它像是欣賞著一件即將完工的傑作，對陳莽此刻的狀態滿意到了極點。
陳莽沒有理會它們的交流。
他的左眼，金光流轉，倒映著真實世界裡，那片正在緩緩恢復平靜的廢墟，以及廢墟中那個安然沉睡的女孩。這讓他心中的守護之念，愈發堅定。
他的右眼，血海翻騰，無數生靈在殺戮中哀嚎的畫面一閃而過。
這讓他胸中的毀滅衝動，愈發狂暴。
他不需要去理解這種狀態。
他只需要知道，他現在很強！
強到，足以將眼前這三個雜碎，一個個，全部都撕成碎片！
他的目光，越過了“暴食”和“慾望”，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最跳脫，也最該死的“混亂”漩渦之上。
就是你！
就是你這個雜碎，剛才想動我的人！
“死！”
沒有多餘的動作，陳莽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再一次使用了那種“定義”自己位置的蠻橫方式，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直接出現在了“混亂”漩渦的面前！
“來得好！”
“混亂”的意志興奮地咆哮著。
在陳莽出現的瞬間，它周圍的概念空間立刻發生了億萬次毫無邏輯的劇烈變化！
前一刻，陳莽的拳頭距離它只有一厘米，下一刻，這一厘米就被拉伸成了比整個宇宙還要遙遠的距離。
前一刻，他感受到的是無盡的拉扯力，下一刻，又變成了足以壓碎星辰的恐怖斥力。
時間在這裡被揉捏成一團亂麻，過去、現在、未來，不斷地交錯閃現。
任何一個神志正常的生靈，在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就會因為邏輯被徹底摧毀，而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這就是“混亂”的權柄！
它不直接毀滅你，它讓你在無序中自我瓦解！
若是之前的陳莽，面對這種攻擊，除了用更強的意志去硬抗，去強行定義自己的攻擊能夠命中之外，別無他法。
但現在……
“聒噪！”
陳莽的右眼中，那片翻騰的血海猛然爆發！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意念，從他身上轟然炸開！
這股意念，不講邏輯，不講道理，它的存在，就是為了毀滅！為了終結一切！
“混亂”的權柄是無序？
那“殺戮”的規則，就是讓一切歸於“終結”這個唯一的！
嗡——！
在灰色殺戮本源的衝擊下，那片瘋狂扭曲的概念空間，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平息”！
就像是在一鍋沸騰的開水裡，丟進了一塊零下幾千度的玄冰！
混亂，被殺戮強行鎮壓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剎那！
但對陳莽來說，足夠了！
“就是現在！”
他的右拳，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漆黑。
而他的左拳，則包裹著一層灰濛濛的氣流！
此刻，他的雙拳之上，還同時燃燒著一層金色的武道意志之火，以及一層繚繞不散的灰色殺戮之氣！
守護！毀滅！吞噬！殺戮！
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被他以一種堪稱瘋狂的方式，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給！我！破！”
雙拳齊出！
一左一右，如同兩顆從不同宇宙撞來的滅世星辰，狠狠地轟在了那個剛剛從“殺戮”鎮壓中恢復過來的“混亂”漩渦之上！
轟——！！！！！！
“混亂”漩渦的中心，被陳莽的雙拳，硬生生地轟出了兩個窟窿！
無數灰色的絲線在窟窿的邊緣瘋狂斷裂、消散！
“啊啊啊——！！！”
“混亂”發出了夾雜著痛苦和驚愕的意志波動！
它從未“受過傷”！
因為根本沒有甚麼東西，能夠真正地“攻擊”到它！
你怎麼能殺死“混亂”這個概念本身呢？
但陳莽做到了！
他用“殺戮”鎮壓了“混亂”的無序，再用“毀滅”和“吞噬”去攻擊它的“存在”本身！
用一種規則，去對抗另一種規則！
“不可能啊！這不可能！”
那由無數灰色絲線構成的本體，劇烈地顫抖著，那兩個被轟出的窟窿，正在飛速地自我修復。
但陳莽怎麼可能給它這個機會！
一擊得手，他根本沒有任何停頓，整個人如同瘋魔一般，化作一道金灰交織的殘影，對著“混亂”漩渦，展開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砰！砰！砰！砰！砰！”
“混亂” 完全被打蒙了！
它引以為傲的無序權柄，在陳莽那蠻不講理的“殺戮”鎮壓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而陳莽的每一次攻擊，都能精準命中它的本體，撕裂構成它的灰色絲線，對它造成實實在在的傷害！
它想要拉開距離，但陳莽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纏著它！
它想要反擊，但陳莽的攻擊太過密集，太過瘋狂，完全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它凝聚出的混亂能量刃，砍在陳莽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下一秒就被那暗金色的面板瞬間癒合。
而陳莽的拳頭，只要砸在它身上，就是一個無法快速修復的窟窿！
此消彼長之下，“混亂”的意志，竟然開始出現了衰弱的跡象！
這一幕，讓旁邊觀戰的“暴食”和“慾望”，徹底驚呆了。
這才過去多久？
那個被它們視為螻蟻的人族，先是活吞了“殺戮”，現在又追著“混亂”暴打？
這個世界，是不是也變得“混亂”了？
“不能再等了！”
“暴食”的肉瘤瘋狂蠕動起來，無邊的飢餓感，籠罩了整片概念之海！
“再讓他繼續下去，我們都會被他一個一個吃掉！”
“慾望”之網也亮起了危險的光芒：“聯手！先抹殺他！他的‘秘密’，我們之後再分！”
兩尊神只，終於拋棄了最後的隔岸觀火之心，達成了共識！
轟隆！
那團代表“暴食”的，彷彿由宇宙所有血肉凝聚而成的巨大肉瘤，猛地朝著陳莽的方向碾壓而來！
所過之處，連概念之海的“虛無”都被它吞噬，留下了一片絕對的“空”！
與此同時，那張覆蓋了整個天穹的“慾望”之網，也無聲無息地收縮！
直接從陳莽的“根源”入手！
無數看不見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陳莽的武道意志，纏繞上了他剛剛融合的“殺戮”本源！
“你為何而戰？”
一個宏大而充滿誘惑的聲音，直接在陳莽的靈魂深處響起。
“為了守護？你看，你守護的世界，是如此的脆弱，你救下了一個，卻還有億萬個在哀嚎。你的守護，毫無意義。”
“為了變強？你看，你的前方，是永無止境的黑暗，你永遠不知道，網的盡頭是甚麼，你的強大，不過是更大囚籠的鑰匙。”
“放棄吧……”
“放棄這種無謂的掙扎……”
“將你的‘守護’，化為‘佔有’的慾望！將你的‘殺戮’，化為‘虐殺’的慾望！那會讓你變得更強！更快樂！”
“慾望”的力量，在腐化他的“道”！
它要將陳莽的執念，扭曲成最低劣的慾望！
一旦陳莽的武道之心出現一絲動搖，他的意志就會被慾望之網徹底捕獲，淪為行屍走肉！
前有“暴食”吞天噬地！
後有“慾望”腐蝕心智！
而被他死死壓制的“混亂”，也抓住這個機會，瘋狂地反撲！
三尊神只，從三個完全不同的維度，對陳莽展開了絕殺！
陷入三方夾擊的陳莽，攻勢猛地一滯。
“暴食”的吞噬力，讓他感覺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向外拉扯！
“慾望”的低語，讓他腦海中那團金色的武道意志，開始微微晃動，彷彿真的要被那些話語所說服！
“哈哈哈！死吧！就在這無盡的矛盾與痛苦中，化為我的一部分吧！”
“混亂”的意志瘋狂地叫囂著，無數混亂的尖刺從它的漩渦中爆射而出，狠狠地扎進了陳莽的身體！
“噗！噗！噗！”
暗金色的身體，第一次被破開了防禦！
金色的血液，混合著灰色的殺戮之氣，噴湧而出！
然而，就在這三面楚歌的絕境之中。
陳莽眼睛裡，卻閃過了嘲弄之色。
“就這？”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根本不懂……”
“甚麼是……守護！”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莽猛地放棄了對“混亂”的壓制，任由那狂暴的混亂之力和吞噬之力將自己的身體撕扯得鮮血淋漓！
他張開了雙臂，擺出了一個擁抱天地的姿勢！
他體內的洪荒熔爐，在這一刻，發出了震動整個概念之海的恐怖轟鳴！
“你們以為我剛才吞了‘殺戮’，只是為了用它的力量來打架嗎？”
陳莽狂笑起來！
“錯了！”
“我是要用它的‘死’，來告訴你們這些雜碎一個道理！”
“神……”
“也是會死的！”
轟隆——！！！！
灰色殺戮本源，如同決堤的宇宙洪流，從陳莽的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以陳莽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席捲而去！
“以我之名，行殺戮之權！”
“在此界中，我即為……‘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