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混沌城,遠比陳莽想象中要大。
如果不算他在虛空中趕路的那幾分鐘,光是從看見那座城的輪廓,到真正飛到城門口,就足足花了一刻鐘。
要知道,以陳莽現在的速度,一刻鐘足夠他繞著地球飛上萬來圈了。
這座城不像是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倒像是一堆發光的垃圾硬生生堆出來的。
等離得近了,陳莽才看清那城牆是個甚麼鬼東西。
那是一個個被強行壓縮到只有磨盤大小的星核。
每一塊“磚”,原本都是一顆在宇宙中燃燒的恆星,現在卻被某種恐怖的大偉力硬生生捏小了無數倍,甚至連裡面的高溫和輻射都被鎖得死死的,只能散發出暗沉沉的紅光。
億萬顆星核,就這樣被當成了墊腳石,砌成了一堵高達萬丈的城牆。
此時。
混沌城的北門外,排著一條長龍。
這裡沒有甚麼所謂的秩序,也沒人講甚麼先來後到。
隊伍裡全是奇形怪狀的生物,有的長著八條腿,有的腦袋上頂著觸角,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肉塊。
時不時就有那種體型龐大、散發著惡臭的巨獸,直接一腳把前面的倒黴蛋踩成肉泥,然後若無其事地插隊。
周圍的守衛對此視若無睹,甚至還在旁邊打賭那個被踩死的傢伙能流多少血。
陳莽沒去排隊。
他這人趕時間,尤其是去殺人這種事,遲一秒都覺得不禮貌。
他也沒飛,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順著大道中間往裡走。
“站住!”
就在陳莽快要走到城門口的時候,負責守衛北門的三頭地獄犬攔住了陳莽。
這玩意兒長得跟神話傳說裡差不多,三個腦袋,每個嘴裡都在流著岩漿一樣的口水,脖子上套著一根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項圈。
它原本正趴在那兒啃一根大腿骨——看形狀應該是某種龍族的後腿,上面還掛著幾絲肉筋。
聞到陳莽身上的味道,這畜生三個腦袋同時抬了起來,六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莽。
鼻子抽動了幾下。
“人族?”
中間那顆腦袋張開大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居然是純血的人族……好久沒聞到這麼香的味道了。”
它這一嗓子,讓原本亂糟糟的城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正在排隊的、正在插隊的、正在鬥毆的各族生物,此刻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像是看稀有動物一樣看著陳莽。
在界海,人族並不算甚麼強力種族。
準確地說,在這幫傢伙眼裡,人族=高階食材=大補藥。
尤其是那種從下界剛剛飛昇上來的、肉身經過法則淬鍊的人族,那更是極品中的極品,吃一口能漲不少修為。
“嘿,這小子膽兒挺肥啊,一個人就敢闖混沌城?”
一個長著鳥頭人身的傢伙怪笑著舔了舔嘴唇。
“估計是個剛上來的愣頭青,不知道這兒的規矩。”
旁邊一個渾身流膿的胖子甕聲甕氣地說道,“可惜了,這等成色,肯定要被那條三頭狗獨吞了。”
三頭地獄犬站了起來。
“小子。”
“懂規矩嗎?”
陳莽停下腳步。
他仰頭看著這頭傻大個,面無表情:“甚麼規矩?”
“入城稅。”
“混沌城的規矩,生面孔入城,得交稅。”
“多少?”陳莽問。
“不貴。”
右邊的狗頭嘿嘿一笑,眼神陰毒,“留下兩條胳膊,或者……你自己走進那個籠子裡,把自己賣給我當夜宵。”
說著,它抬起巨大的爪子,指了指旁邊一個掛著暗紅血漬的鐵籠子。
裡面已經關著幾個瑟瑟發抖的異族生物,顯然都是交不起“稅”的倒黴蛋。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這三頭狗是出了名的貪得無厭,而且最喜歡吃人。
以前也不是沒有誤入這裡的人族修士,基本上都被它連皮帶骨頭嚼碎了。
陳莽也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小黑豬,堆堆很配合地打了個哈欠,一副“這狗真吵”的表情。
“胳膊我有,但我怕你咬不動。”
“要不這樣,我身上沒帶錢,也沒想卸胳膊,但我手裡有個玩意兒,你看能不能抵個稅?”
三頭地獄犬愣了一下。
“甚麼玩意兒?”它不耐煩地噴出一口火星子,“如果是低階法寶或者垃圾丹藥,老子現在就吞了你!”
“不演算法寶,也不算丹藥。”
陳莽慢條斯理地把一直拖在身後的“麻袋”拽到了身前。
然後。
砰!
一聲悶響。
他抓著蛇人統領那條斷了一半的尾巴,直接把他狠狠地砸在了三頭地獄犬面前的那張巨大的登記桌上。
那桌子也是某種黑鐵打造的,堅硬無比。
但這一下砸得太狠了。
只聽“咔嚓”一聲,那張厚重的黑鐵桌子直接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你看這玩意兒值錢嗎?”
陳莽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桌上那一坨血肉模糊的東西,認真地問道,“這肉看著雖然爛了點,但勝在有嚼勁,而且還是個當官的,應該能抵個入城費吧?”
剛才還在起鬨嘲笑的那些異族生物,此刻一個個張大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是……
那是蛇人統領?!
雖然被打得親媽都快認不出來了,但他那標誌性的六條斷臂,還有那雖然微弱但依然屬於“高維生物”的氣息,是做不了假的!
負責這一片區域巡邏、平日裡作威作福、連這頭三頭地獄犬都要給幾分面子的蛇人統領,居然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這裡?!
而且還要拿來抵稅?!
三頭地獄犬的三個腦袋同時往後縮了一下,六隻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死死盯著桌上那個“東西”。
它認識這個蛇人。
半個時辰前,這傢伙還開著骨艦,帶著幾百號精銳去獵殺那個破壞界碑的“下界豬”。
怎麼一轉眼……
“這……這是……”
三頭地獄犬中間那個腦袋結結巴巴地開口。
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巨大的爪子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怎麼?不夠?”
陳莽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他的體型在那頭三十米高的巨獸面前渺小得像只螞蟻,但這一步邁出去,那三頭地獄犬卻像是被這一腳踩在了心口上,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不……不……夠了!夠了!”
它雖然是畜生,但它不傻。
能把蛇人統領打成這副德行,還能毫髮無傷地提著他走到這裡的人,絕對是個狠角色!
“夠了就開門。”
陳莽指了指緊閉的城門。
“開!這就開!快開門!!”
三頭地獄犬衝著裡面那些已經嚇傻了的小兵咆哮起來,三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生怕晚了一秒這煞星就要拿它湊數。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陳莽伸手把桌上的蛇人統領重新提溜起來。
“這玩意兒我還有用,就不給你吃了。”
陳莽對著那頭已經在發抖的大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記個賬,下次我帶新鮮的給你。”
說完,他把蛇人統領往肩膀上一甩,帶著堆堆,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混沌城。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裡,周圍那幾百個異族生物才敢大口喘氣。
“我的媽呀……那是誰啊?”
“太兇殘了……那是人族?人族甚麼時候這麼猛了?”
三頭地獄犬一屁股坐在地上,中間那個腦袋上的冷汗像是下雨一樣往下滴。
它看了一眼那張裂開的黑鐵桌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藍色血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還好剛才沒真動手。
不然現在躺在桌子上的,估計就是它這幾百斤狗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