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勁掀起的煙塵，緩緩散開。
陳莽收回拳頭，面無表情，對著空無一物的深坑，輕輕吐出兩個字。
“走好。”
一拳，送葬數千位被折磨了幾個紀元的英雄。
“這……這……”
旁邊，碎顱者的龐大身軀癱在地上。
它看到了甚麼？
聖子大人……把“殺戮核心”給打爆了？！
那我不是完蛋了？
聖主大人必定怪罪的啊！
不對？
聖子的慈悲，就是把祭品和祭壇一起給揚了？
這邏輯……好像……好像更牛逼啊！
毀滅一切，包括毀滅本身！
這才是“殺戮”的最終奧義！
碎顱者像是想通了甚麼絕世難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看向陳莽的眼神，從狂熱升級為了某種近乎癲狂的信仰。
“我……我悟了！”
碎顱者激動地捶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擂鼓般的悶響，“聖子大人！您才是真正的神！您讓我看到了終極的毀滅！我願意為您……為您剁碎整個世界！”
陳莽壓根沒理會這個自己跟自己玩嗨了的夯貨。
他轉過身，看向蕭辰四人。
四人被他一看，頓時一個激靈，從那種震撼中回過神來。
“感覺怎麼樣？”陳莽問。
“很強。”
蕭辰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他能感覺到，那些囚徒在消散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解脫意志，竟然讓他的法則之種都隱隱有所觸動。
“受益匪淺。”贏玄言簡意賅。
韓樸和蘇沐雪也重重點頭。
“那就繼續。”陳莽沒甚麼多餘的表示。
……
一處無法被維度和空間定義的夾縫裡。
這裡充斥著扭曲的光線和破碎的規則，像是一個打翻了顏料盤的抽象畫。
虛空小丑正坐在一張由無數哀嚎的嘴巴組成的滑稽王座上，手裡捧著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正上演著“殺戮核心”峽谷內發生的一切。
當他看到陳莽一拳轟出，那道黑金色的毀滅龍影撕裂一切，將“殺戮核心”連同所有囚徒徹底化為虛無時，小丑臉上那標誌性的、癲狂的笑容，一點點地僵住了。
啪嚓。
他手裡的水晶球，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哎呀呀……”
小丑低頭看著裂開的水晶球，嘴裡發出誇張的惋惜聲。
“失控了呢。”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臉上的油彩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暗淡下來。
“本來還想多玩一會兒的……真是個掃興的傢伙。”
他站起身，王座上那些哀嚎的嘴巴瞬間安靜下來，化為了冰冷的石雕。
“一個篡奪了‘暴食’權柄的異端……一個能把‘殺戮’信徒都策反的瘋子……一個用純粹的‘力’，就能打碎規則核心的怪物……”
小丑每說一句，身上的混亂氣息就收斂一分。
“不能再讓你吃下去了。”
“‘慾望’和‘混亂’那兩個廢物，單獨拎出來，也只是你的零食而已。”
“既然你不肯乖乖地坐在觀眾席上看戲，非要跳上舞臺來拆臺……”
小丑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然惡意的笑容。
“那就只好……換個劇本了。”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一團巨大的、不斷蠕動的粉色肉山前。
“呦，好久不見。”小丑彬彬有禮地摘下帽子，行了個紳士禮。
“你……你想幹甚麼？！”肉山看到小丑，就像老鼠見了貓，嚇得縮水了一圈。
“別緊張，我的朋友。”
小丑把帽子重新戴上，笑眯眯地說，“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來給你送一份大禮的。”
不等胖子反應，小丑的身影再次淡化。
他又出現在了混亂廢土。
一個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混亂念頭聚合而成的影子，感受到了他的到來。
“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這個叛徒。”混沌的意念發出咆哮。
“別這麼暴躁嘛。”
小丑攤開手，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我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暴食’和‘殺戮’都快完蛋了，他們的權柄和地盤，現在都是無主之物。”
“壞訊息是……”
小丑的笑容變得詭異起來。
“如果我們再不聯手，下一個完蛋的，就是我們。”
“一個貪婪的‘捕食者’出現了，他正打算把我們三個派系，全都當成點心，一口一口地吃掉。”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嗡——
一道橫跨了整個高維世界的空間裂痕，被他強行撕裂開來！
裂痕的另一頭，是一片深邃、靜謐的黑暗宇宙。
在那黑暗的背景板上，一顆蔚藍色的、無比美麗的星球，正靜靜地懸浮著。
地球！
“看到了嗎？”
小丑的聲音響起
“那就是那個‘捕食者’的老巢。”
“一個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充滿了‘食物’的低維世界。”
“他不是很能打嗎？他不是喜歡守護嗎？”
“那就讓他選好了。”
“是留在這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家被我們撕成碎片、裡面的所有‘食物’被我們啃食乾淨……”
“還是……滾回家去，當一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狗？”
小丑張開雙臂，發出了瘋狂的大笑，混亂的能量以他為中心，構築成一個巨大而邪惡的逆向通道，穩穩地鎖定了地球的座標！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
殺戮峽谷。
陳莽陰沉的臉上，肌肉線條緊繃。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是與億萬人類武道薪火繫結的共鳴。
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噁心的氣息，像是一條毒蛇，正隔著無盡遙遠的距離，窺視著他最珍視的寶物。
虛空小丑！
還有另外兩股……一股充滿了貪婪的佔有慾，另一股則混亂無序，充滿了毀滅的衝動。
他們……在看地球！
“怎麼了？”
蕭辰敏銳地察覺到陳莽的氣息不對，那股原本內斂的能量，正在瘋狂暴走。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呵。”
陳莽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對著身前的虛空，像是要抓住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洪荒熔爐的虛影在他身後轟然顯現，罐罐和堆堆兩個器靈同時出現，卻都沒有了往日的嬉鬧，而是露出了與陳莽如出一轍的、兇戾的表情。
“玩膩了是嗎？”
陳莽的聲音不大，對著某個潛藏在暗處的老鼠說話。
“以為躲在後面，拉幾個廢物當炮灰，就能噁心我？”
他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他面前的空間，被他用蠻力，硬生生給捏碎了！
一個黑洞洞的、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間通道，被他粗暴地製造出來！
陳莽抬起腳，一步踏入那片純粹的黑暗與虛無之中，只留下最後一句話，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
“你們，是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