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鼎虛影還沒完全扣實,底下的氣氛就變了。
原本陳莽是打算來個甕中捉鱉,但這幫腦子裡長滿肌肉的“殺戮”信徒,腦回路顯然跟正常生物不在一個頻道上。
面對頭頂那股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這幫瘋狗非但沒嚇尿,反而一個個跟打了過量興奮劑似的。
“吼——!!!”
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差點把眾人的耳膜震穿。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砍殺慾望肉球的黑紅身影,此時此刻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昂著畸形的腦袋,死死盯著那口巨鼎。
它們那雙猩紅的眼珠子裡,居然流露出一股痴迷?
沒錯,就是痴迷。
就像是酒鬼看見了陳年佳釀,色狼看見了絕世美女,0看見了那些如浪裡白條的1.
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氣息,那種霸道無匹、要把萬物都當作燃料的一鍋端的態度,簡直就是這幫瘋子夢寐以求的終極藝術!
“這幫傢伙……腦子瓦特了?”
蕭辰握著黑槍的手有點抖,這種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以前遇到的深淵怪物,要麼慫要麼狂,哪有這種看見屠刀還不想著跑,反而一臉享受地伸脖子的?
“它們不是不怕死。”
贏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法則種子是由殺戮之神的意志塑造的他,片刻之後就已經理解了這些東西,想的是甚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在‘殺戮’陣營的邏輯裡,能死在更強大的毀滅力量之下,是一種榮耀,一種歸宿。”
“變態。”
蘇沐雪忍不住吐槽,一邊給韓樸刷著治療術,一邊往陳莽身後縮了縮。
戰場中央。
那個領頭的五米巨人——碎顱者,此刻表現得最為誇張。
它拖著那把還在滴落粉色粘液的鋸齒大刀,大步流星地衝到了陳莽面前。
那一身破破爛爛的重甲隨著跑動哐當作響,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跟著亂顫。
五米的體型對比一米八幾的陳莽,簡直像是一輛重型坦克在碾壓一隻小白兔。
“去死吧!為了殺戮的榮光!”
碎顱者咆哮著,手臂上的肌肉像虯龍一樣暴起,鋸齒大刀帶著淒厲的風聲,當頭劈下!
這一刀要是落實了,別說人,就是一座小山頭也能給它劈成兩半。
然而。
陳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還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那副模樣,就像是看著一隻蒼蠅在自己面前嗡嗡亂飛,正在考慮是用手拍死還是用腳踩死。
呼——!
就在刀鋒距離陳莽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
自己停住了。
那足以劈開空間的恐怖動能,在瞬間歸零。
沒有慣性,沒有餘波,就這麼違揹物理常識地懸停在了半空。
這個五米多高的巨人,此刻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那一身原本狂暴無比的殺氣,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篩糠般的顫抖。
它透過那充滿血絲的巨大眼球,清晰地倒映出了陳莽此時的眼神。
冷漠。
極致的冷漠。
在陳莽眼裡,它這個所謂的“殺戮先鋒”,跟腳邊的一塊石頭、一灘爛泥沒有任何區別。
就是這種眼神!
這種視萬物如草芥,這種把毀滅當成呼吸一樣自然的氣度!
碎顱者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興奮的呻吟。
它苦苦追尋了幾個紀元,在那無盡的廝殺和屍山血海中尋找的“真諦”,不就在眼前嗎?
這種把一切都當作養料的氣魄,這不正是“殺戮”的終極奧義嗎?!
哐當!
那把視若性命的鋸齒大刀被它隨手丟在了地上。
緊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視下,這個剛才還要砍天砍地砍空氣的戰爭機器,竟然轟然一聲,單膝跪地!
巨大的膝蓋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了一個深坑。
“您……”
碎顱者的精神波動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狂熱和敬畏,甚至還有點語無倫次。
“如此純粹的殺意……如此完美的毀滅載體……您身上沒有那些虛偽的法則束縛,只有最原始的力量與掠奪……”
它那張滿是傷疤的大臉幾乎貼到了地面,聲音顫抖著高呼:
“您一定是‘神明’預言中的……‘殺戮聖子’!”
就連陳莽肩膀上的堆堆都愣住了,那兩隻豬耳朵撲稜了兩下,顯然也沒搞懂這是甚麼展開。
“哈?”
蕭辰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地上。
“別問我,我腦子有點亂。”韓樸痛苦地捂住額頭。
陳莽低頭看著腳下這坨跪得五體投地的大塊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是動了殺心的。
結果這貨突然來這麼一出,搞得他有點不會整了。
這就好比你去飯店點了一隻烤全羊,結果那隻羊突然跪在你面前給你磕頭叫爸爸,這還怎麼下嘴?
“誰是你們那勞什子聖子?”
陳莽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我想吃……我想幹掉你們,這很難理解嗎?”
“不難理解!完全不難理解!”
碎顱者猛地抬起頭,一臉“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只有最強者才有資格支配一切!您想幹掉我們,那是我們的榮幸!這就是殺戮的法則!強者吞噬弱者,這太合理了!”
“……”
陳莽沉默了。
不過……
陳莽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這片混亂的戰場。
北邊是剛才被他打穿的通道,通往“殺戮”的領地;南邊是這片滿是精神汙染的“慾望”廢墟。
再加上還要找那個甚麼“混亂”和“暴食”剩下的殘渣……
這地方這麼大,地形又複雜,要是靠自己瞎轉悠,確實有點費勁。
眼前這大塊頭,看起來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怎麼說也是地頭蛇,路況應該挺熟的吧?
想到這,陳莽把手裡剛凝聚出來的一團毀滅能量又悄悄散去了。
既然有個免費的頂級導遊送上門,不用白不用。
至於吃不吃……養肥了再吃也不遲嘛。
“滾。”
陳莽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言簡意賅,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這就是他對“工具人”的一貫態度。
然而,這個字聽在碎顱者耳朵裡,那簡直就是天籟之音,是至高無上的神諭!
“滾?對!我是該滾!我不該擋著您的路!”
碎顱者眼中的紅光暴漲,它彷彿領悟了甚麼不得了的真理,“您的意思是讓我滾去前面開路?哪怕是一粒塵埃,也不配玷汙您的戰靴!”
“吼——!!!”
它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一把抄起地上的鋸齒大刀,轉身對著身後那群還在發愣的手下就是一陣怒吼:
“都特麼瞎了嗎?!那是聖子大人!唯一的真理!誰敢擋路,老子活劈了他!”
“護駕!給聖子大人護駕!!”
隨著這一聲令下,那原本要衝上來把蕭辰他們剁成肉泥的“殺戮軍團”,瞬間集體倒戈。
它們像是一群最為忠誠的瘋狗,咆哮著衝向了周圍那些還在蠕動的“慾望”肉球,以及任何看起來像是障礙物的東西。
“殺!殺!殺!”
“清掃一切!為了聖子大人的榮光!”
剛才還把自己人壓著打的恐怖軍團,現在居然成了免費的打手。
那些倒黴的“慾望”肉球,瞬間就被撕成了碎片。
粉色的爛泥滿天飛,場面那叫一個血腥。
“這……這就是人格魅力嗎?”
蕭辰站在風中凌亂,手裡的黑槍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贏玄收起雷光,苦笑了一聲:“不管怎麼說,咱們好像暫時安全了。而且……有了這幫免費勞動力,接下來的路應該好走多了。”
前方。
碎顱者正殷勤地把一隻肉球怪物的腦袋踩爆,然後轉身對著陳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聖子大人,前面就是通往‘殺戮核心’的捷徑,那裡有很多那種討厭的‘秩序囚徒’,小的這就去給您把它們剁了助興!”
陳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順手把一直趴在肩膀上流口水的堆堆塞回了兜裡。
“帶路。別廢話。”
“遵命!!”
碎顱者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扛著大刀就衝了出去,路過一塊凸起的石頭都要狠狠踹兩腳,生怕絆倒了它心目中的“神”。
看著這一幕,陳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特麼……
不過也好。
省力氣。
“跟上。”陳莽回頭招呼了一聲還沒回過神的四人組。
既然被當成了“聖子”,那如果不去那個所謂的“殺戮核心”搞點事情,豈不是太對不起這個頭銜了?
他可是記得,骨王那老小子說過,這幾個神都在搶那點“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