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吞噬。
這種感覺,陳莽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從他覺醒洪荒熔爐開始,向來只有他吞噬萬物的份,何曾被當做食物?
但這些貼在他身上的慘白色肉塊,就像是億萬只飢餓的水蛭,貪婪地吮吸著他的一切。
它們無視了黑金色的淨化神火,或者說,它們連“能量”這種概念本身,都在吞噬之列。
更讓陳莽感到新奇的是,他體內的洪荒熔爐,第一次傳遞出一種焦躁、甚至可以說是憤怒的情緒。
它感覺到了冒犯。
有東西,在挑釁它作為“吞噬”概念具現化的至高地位。
“嗡嗡嗡——”
洪荒熔爐的震動愈發劇烈,彷彿一頭被挑釁了領地的絕世兇獸,即將掙脫牢籠,將整個世界都化為食糧。
陳莽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爆發力量震碎這些附骨之疽。
他能感覺到,這些看似獨立的慘白色肉塊,彼此之間,乃至與整個巨大的空腔,都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連結。
它們是一個整體。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消化系統”。
而自己,就是誤入其中的異物。
有趣。
陳莽任由那些肉塊更緊密地貼合在他的面板上,任由那種抽離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既然你們想吃。
那就讓你們吃個夠。
陳莽閉上了眼睛,心神完全沉入體內。
他對著那尊躁動不安的洪芳熔爐,下達了一個簡單到極致的指令。
——開飯。
下一刻,一股吞噬意志,順著那億萬個“吸盤”建立的通道,悍然逆流而上!
如果說,那些慘白色肉塊的吞噬,是水蛭吸血。
那麼洪荒熔爐的反擊,就是將一條通往黑洞的管道,直接懟進了水蛭的嘴裡!
“嘶……”
一聲聲不屬於任何存在的已知生物的尖嘯,在整個巨大的空腔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那隻剛剛貼在陳莽手臂上,吸得最歡的慘白色肉塊,猛地一僵。
它光滑的體表,瞬間塌陷下去,彷彿裡面的所有物質都被抽乾,然後“噗”的一聲,化作了一小撮比塵埃還要細微的灰色粉末,消散無蹤。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連鎖反應,如同燎原之火!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聲音響起,貼滿陳莽全身的慘白色肉塊,成片成片地化為飛灰。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陳莽的身體周圍,就出現了一片直徑數米的絕對真空地帶。
那些後續撲來的無口怪物,還沒靠近他,就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癟了下去,化作灰燼,被無形的引力拉扯,匯入他的體內。
他非但沒有被削弱,反而因為吞噬了這些怪物的本源,體內的洪荒熔爐發出了滿足的嗡鳴,力量竟又凝實了一分。
“嘶——!!!”
整個巨大的空間,都因為這劇烈的痛苦而瘋狂地痙攣起來!
四周慘白色的薄膜牆壁,劇烈地收縮、鼓脹,無數灰色的斑點瘋狂閃爍,似乎在表達著無法理解的恐懼。
“轟隆隆……”
空間開始劇烈震動抽搐。
四周的薄膜牆壁,顏色由慘白迅速轉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並且開始瘋狂地向內擠壓!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整個空間都在收縮!
一股足以輕易壓垮星辰的恐怖物理壓力,從每一個方向傳來,要將中心的陳莽,連同他所代表的“異常”,徹底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
與此同時,暗紅色的牆壁上,開始滲出一種墨綠色的粘稠液體。
那液體一出現,周圍的空間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法則都在其中消融。
類似於胃酸。
物理碾壓與法則腐蝕,雙管齊下。
這是這具屍骸,所能動用的、最本源的“消化”手段。
陳莽懸浮在不斷縮小的空間中心,感受著那股恐怖壓力。
他只是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骼爆鳴。
這點壓力,對他來說,就像是換了一件稍微緊身一點的衣服。
至於那些能腐蝕法則的“胃酸”,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被一股無形的氣場直接蒸發,連觸碰到他面板的資格都沒有。
眼看著四周的牆壁已經擠壓到了不足百米的範圍,並且還在以更快的速度合攏。
陳莽終於覺得有些無聊了。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握成了拳頭,對著前方不斷逼近的、厚重無比的血肉牆壁,一拳揮出。
“……”
那足以碾碎一切的血肉壁壘,在陳莽的拳頭前方消失了。
一個巨大到不成比例的圓形空洞,被硬生生地打了出來。
空洞的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血肉蠕動癒合的跡象,因為構成牆壁的所有物質,連同其存在的概念,都在那一拳之下,被徹底抹去。
透過空洞,可以看到外面更加光怪陸離的景象。
那是一片片如同山脈般巨大的、已經徹底角質化的暗金色臟器,以及一根根如同天柱般粗壯的、早已石化了的巨大骨骼。
無數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能量管道,如同藤蔓般纏繞在這些器官與骨骼之上,構成了一個光怪陸離、卻又死氣沉沉的體內世界。
陳莽收回拳頭,看都沒看身後那個正在飛速合攏、試圖將他重新關進去的“胃囊”。
他一步踏出,穿過自己打出的那個巨大孔洞,正式踏入了這具古神屍骸的“軀幹”之中。
在他離開的瞬間,身後的胃囊終於徹底閉合,但那被一拳抹去的巨大缺口,卻成了它永恆的“穿孔”,無論如何蠕動,都再也無法癒合。
消化系統,宣告徹底失效。
而這個“病毒”,已經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防線,侵入了機體深處。
接下來,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億萬年的古老屍骸,又會用甚麼來招待他呢?
陳莽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