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臉上的自信、從容、勝券在握，在陳莽伸出手的那一刻，便已蕩然無存。
一股力量禁錮了她，將她壓制得無法動彈分毫。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陳莽那隻手，朝著自己探來。
為甚麼？
他為甚麼不要帝國，不要與她共掌天下的無上權柄，卻偏偏要這方玉璽？
她想不通。
在她的認知裡，這方“承天玉璽”雖然是帝國權柄的象徵，蘊含著磅礴的氣運之力，但對於陳莽這種已經超脫於法則之上的存在而言，應該毫無用處才對。
難道他想徹底摧毀帝國最後的象徵，讓星河帝國萬劫不復？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自己否決。
不對。
他的目標很純粹。
就是這方玉璽。
陳莽當然不是為了甚麼帝國權柄。
從他踏入這片廢墟，他的注意力就不在那個癲狂的皇帝身上，也不在這個剛剛弒君的女人身上。
他體內的洪荒熔爐，在吞噬了天央之痕的本源，煉化了皇道龍氣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從這方玉璽之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股氣息，他不久前才剛剛接觸過。
虛空小丑。
就在陳莽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玉璽的剎那。
啪。
啪。
啪。
一陣清脆、緩慢，卻又無比清晰的鼓掌聲，突兀地在這片破碎的虛空中響起。
陳莽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距離玉璽僅有分毫之差。
他緩緩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的虛無裡，空間像是水面般泛起漣漪，一道穿著滑稽小丑服，臉上畫著誇張笑臉的身影，就這麼憑空走了出來。
他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鼓著掌，猩紅的嘴唇咧開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眼神裡充滿了欣賞與戲謔。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虛空小丑發出了詠歎調般的讚歎。
“弒君，奪權，顛倒黑白，假傳天命……嘖嘖嘖，人類的戲劇，總是這麼的百看不厭。”
當看清來人的瞬間，皇后那張因恐懼而煞白的臉，變得更加沒有血色。
“你……”
皇后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虛空小丑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陳莽的身上。
他停下腳步，撫胸行了一個滑稽而又優雅的禮節。
“饕餮，我們又見面了。”
“哦，我忘了，你好像不太喜歡說話。”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自己笑了起來。
“沒關係，我喜歡說就行。”
他張開雙臂，姿態浮誇地環視了一圈這片狼藉的戰場。
“看看這裡，帝宮沒了，皇帝死了，將軍們死了兩個，殘了兩個，帝國最精銳的軍團化為了宇宙塵埃……多美的畫面啊。”
“這都要感謝你。”
他話語裡的資訊，讓蕭辰和贏玄等人頭皮發麻。
“你是誰？你到底想做甚麼！”
贏玄忍不住怒喝道。
虛空小丑瞥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我？我當然是在創造一個新時代啊。”
他看向臉色慘白的皇后，笑容越發燦爛：“我告訴她，獻祭你，可以換來帝國的繁榮。她信了。那個蠢貨皇帝也信了。”
“可他們怎麼會明白，繁榮，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東西。”
“混亂，才是宇宙永恆的階梯，不是嗎？”
虛空小丑轉回頭，重新看向陳莽，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興奮。
“獻祭你？這片界海有誰能獻祭你！”
“不過，我需要有人，打碎皇帝的權威，摧毀帝國的武力，讓所有潛藏在暗處的野心，都有機會暴露在陽光之下。”
“皇后陛下的背刺，更是神來之筆，它讓整個帝國的權力核心，徹底崩塌了！再也沒有一個能夠發號施令的人了！”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高昂。
“你知道嗎？我在這片星河裡，埋下了無數的種子。在那些被帝國壓迫了萬年的星球上，在那些對皇權心懷不滿的貴族裡，在那些被強行徵召的軍團中……”
“現在，皇帝死了，皇后成了弒君的篡位者，帝國最強的軍團也化為了灰燼……”
“是時候了。”
虛空小丑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他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現在，讓我們一起……欣賞煙花吧！”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萬靈鎖龍井旁，那兩名僅存的大統領，星隕和影殺，腰間的緊急通訊器，突然響起！
不止是他們。
皇后隨身的通訊法器，蕭辰等人手腕上的簡易接收器，同一時間，被無數條來自四面八方的緊急訊息所淹沒！
【緊急警報！‘巨門星域’第三、第五、第九艦隊同時叛亂！星域總督府被攻陷！】
【緊急警報！‘搖光星系’爆發大規模蟲洞坍塌，所有資源星球失聯！】
【緊急警報！帝都星防衛圈外環，‘天狼座’防禦基地自爆！叛軍已突破第一道防線！】
【緊急警報！後勤生命線‘豐饒之環’被不明艦隊截斷！所有補給中斷！】
【……】
皇后呆呆地看著光幕上瘋狂滾動的血色警報，整個人都僵住了。
星隕和影殺兩位大統領，更是渾身顫抖，眼神裡只剩下了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龐大的星河帝國，就像一棟被抽掉了所有承重柱的摩天大廈，在這一瞬間，開始了勢不可擋的崩塌！
無數的世界泡，那些代表著一顆顆星球、一個個星系的能量光點，在星河幻象圖上，開始瘋狂地閃爍，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地，熄滅，爆開！
彷彿一場盛大而又致命的連鎖爆炸！
這片星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陷入一片火海！
虛空小丑張開雙臂，陶醉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味最美妙的芬芳。
“啊……毀滅與新生的味道。”
他再次睜開眼，背後是無數星辰炸裂，不斷明滅的壯麗光影。
他看著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的陳莽，嘴角的笑意濃郁到了極點。
“看吧。”
他的聲音充滿了愉悅與癲狂，向著陳莽，也向著這片即將毀滅的星河。
“我為你準備的……這盛世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