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皇帝嘶吼著,聲音尖利刺耳,再無半點君主威儀。
“獻祭儀式怎麼可能被逆轉?!他……他在裡面做了甚麼?!”
他無法理解。
那是由帝國氣運與皇道法則構築的絕殺之局,是引導天央之痕所有惡意與詛咒的信標。
任何踏入其中的生靈,在吞下龍氣的那一刻,就註定成為被無窮無盡的腐化亡靈撕碎、吞噬的祭品。
這股力量,足以將聖者境巔峰的強者都活活耗死!
那個蠻夷,憑甚麼?!
“陛下!”
血屠三位大統領臉色煞白。
蕭辰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陳莽沒事!
不僅沒事,他還把皇帝給打了!
“無恥之徒,這就是你的報應!”
贏玄忍不住放聲大笑,胸中惡氣一掃而空。
皇帝猛地轉頭,怨毒的目光死死剜著贏玄,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
摘星臺。
星河幻象中的畫面,回答了皇帝的所有疑問。
那由億萬星輝構成的光幕裡,代表陳莽的金光,在被無盡黑暗淹沒的瞬間,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投入了無窮燃料的烘爐,驟然膨脹!
轟——!
一圈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無形波動,以那點金光為中心,悍然炸開!
那支由無數帝尊、聖者殘骸組成的亡者軍團,那股足以撕裂星河的毀滅洪流,在這圈波動面前,脆弱得像是陽光下的泡沫。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人,在一瞬間被“抹平”了。
緊接著,是它身後的空間巨蟒,是那成千上萬、奇形怪狀的腐化怪物……
一圈波動掃過。
整個亡者軍團,數以萬計的帝尊與聖者殘骸,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精純到極點的能量光點,它們匯聚成一條璀璨的星河,倒卷而回,瘋狂地湧向那道屹立於黑暗中心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皇后那端著酒杯的玉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唇邊的弧度,第一次,徹底僵住。
她預想過陳莽很強,預想過他能撐很久,甚至預想過他能活著出來。
但她唯獨沒有預想過這種畫面。
……
天央之痕的內部。
陳莽緩緩睜開眼。
周圍已經空無一物,只有精純的能量在歡快地流淌,被他身軀的每一個毛孔貪婪地吸收。
剛才那一瞬間的反噬,連同整個亡者軍團,都被洪荒熔爐一口吞下,煉化成了最純粹的養分。
“嗝……”
腦海裡,罐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主人,這頓開胃菜不錯,比那條小泥鰍味道好多了。”
陳莽沒有理會它,他的目光,投向了這片虛無空間的最深處。
陳莽邁開腳步,閒庭信步般走了過去。
隨著他的靠近,虛無空間開始劇烈地收縮、顫抖,彷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生物,是它的天敵!
嗡——!
所有的腐化意志、所有被吞噬生靈的絕望與怨念,開始瘋狂凝聚。
一縷縷黑氣升騰,交織,最終,在陳莽面前,勾勒出了一道虛幻的人影。
那道人影,與陳莽有著七分相似的輪廓。
但他的眼神,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雙被頹敗、瘋狂與絕望填滿的眼睛,彷彿承載了億萬個宇宙走向終結的悲哀。
他的身軀在虛實之間不斷變幻,一股濃郁的失敗者氣息,撲面而來。
“為甚麼……”
一道混雜著生靈哀嚎的意志,直接在陳莽的腦海中響起。
“為甚麼還要掙扎?”
“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
“一切的守護,終將迎來背叛。”
“一切的強大,都將在時間的沖刷下化為塵埃。”
虛影緩緩抬起手,指向陳莽。
一幅幅畫面,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強行灌入陳莽的意識。
那是地球在天穹之痕的侵蝕下化為死星,林書瑤、蕭辰等所有他熟悉的人,在絕望中化為枯骨。
那是他孤身一人戰至力竭,武道意志被磨滅,身軀被無盡的虛空怪物一寸寸啃食。
那是他所開創的新紀元,最終也走向了腐朽與滅亡,新的“天痕”在無數世界綻放,將一切吞噬。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結局,這就是所有掙扎者的結局。”
“你的道路,是一條死路。”
“我……就是你。一個失敗的你。”
虛影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它在嘗試瓦解陳莽的鬥志,汙染他的本心。
“放棄吧。”
“放棄無謂的抵抗,放棄可笑的守護。”
“來,與我融為一體,在這永恆的終焉之中,獲得最終的安寧。”
那道虛影,一步步走向陳莽,伸出了與他一模一樣,卻纏繞著無盡黑氣的手掌,企圖按向他的額頭。
這是最根本的意志同化。
在虛影看來,一旦被它觸碰到,陳莽的意志,就會被這股集結了無數失敗與絕望的腐化本源所汙染,從根基上徹底崩潰。
他將成為這天央之痕新的核心,一個新的、更強大的“失敗者”。
但是眾所周知,這種精神蠱惑只有在敵方弱於你或者敵方跟你同等實力的時候才有效。
你要是跟一個強於你的人說,你死定了,你不被打死就算你好運了!
所以,當然的,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聖者都心神失守的意志衝擊,陳莽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失敗的自己”,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直到那隻手距離他的額頭,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離。
下一秒,洪荒熔爐,全力運轉!
那道由腐化意志凝聚而成的虛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等會!”
“聽我解釋!”
“不——!”
尖銳的、充滿恐懼的嘶吼響徹整個空間。
虛影瘋狂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但已經晚了。
陳莽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抓住了虛影的手腕,任由那腐朽萬物的黑氣侵蝕自己的手臂,卻連他的面板都無法破開。
他盯著那張與自己相似,卻寫滿驚恐的臉。
然後,在虛影絕望的注視下,將它,緩緩地、一寸寸地,拉向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