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熔爐的虛影,遮蔽了整個天穹。
它並未散發出眾人預想中那足以湮滅一切的恐怖吸力。
恰恰相反。
一股有序的、宏大的、彷彿帶著某種意志的牽引力,從那洞開的爐口中瀰漫開來。
萬米之外,贏玄呆立當場。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陳莽一拳轟碎這片虛空,帶著他們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或者陳莽不敵,他們所有人被捲入世界坍塌的核心,一同寂滅。
唯獨沒有想到眼前這一幕。
“他…他想幹甚麼?”贏玄的聲音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蕭辰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引力法則核心,此刻正在瘋狂地嗡鳴,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於本源的共振。
他能感覺到那座熔爐散發出的力量。
那是一種超越了他理解範疇的“引力”。
他的法則,是扭曲空間,牽引物質。
而那座熔爐的法則,是定義規則,重塑乾坤。
“這不是人力……”
韓樸和蘇沐雪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看著那道站在熔爐之前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林書瑤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徹底報廢的終端。
螢幕上最後定格的,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她放棄了分析。
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越了“資料”和“邏輯”所能詮釋的範疇。
那是一種神蹟。
或者說,是比神蹟更加蠻不講理的,純粹的暴力美學。
就在五人震撼的注視下,陳莽的身體內部,億萬道純金色的光點驟然亮起。
那是他燃燒的武道意志。
這些光點化作無窮無盡的金色絲線,從他體內狂湧而出,瘋狂地注入那座巨大的熔爐虛影之中。
金色絲線在漆黑的爐壁上飛速蔓延,交織成一張複雜到極致的框架。
那是世界的藍圖。
是法則的骨架。
下一刻。
洪荒熔爐開始緩緩旋轉。
轟隆!
無聲的轟鳴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那股有序的牽引力驟然暴漲。
下方,正在崩塌的世界殘骸,那些巨大到堪比山脈的陸地碎片,停止了下墜,開始緩緩升起,被牽引著投入爐口。
那條已經乾涸的光之長河,連同佈滿裂紋的河床,被整條地從廢墟中剝離出來,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熔爐。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影居民。
他們本已化作漫天飛舞的螢火,意識瀕臨潰散,帶著無盡的絕望走向死亡。
可就在被吸入熔爐的瞬間。
一股溫和到極致的力量,包裹住了他們每一個即將熄滅的光核。
那股力量,穩固了他們的存在,阻止了他們的消散。
一個瀕死的光影居民,茫然地感受著自己的變化。
意識不再模糊。
身體不再崩潰。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看向那座吞噬一切的漆黑熔爐,以及熔爐前那道唯一的身影。
絕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緊接著,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與敬畏。
“神……”
一個微弱的意念波動,從他身上發出。
“神!”
“是神明!”
“他沒有毀滅我們……他在……拯救我們?”
無數道相似的意念波動,從那些被吸入熔爐的光影居民身上發出,匯聚成一股浩瀚的精神洪流。
他們不再恐懼,不再悲鳴。
他們以一種朝聖般的姿態,主動投入了那座熔爐的懷抱。
陳莽面無表情。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對洪荒熔爐的操控之中。
吞噬一個世界,並且在內部將其重組,這對他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消耗是巨大的。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武道意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
但收穫,同樣是巨大的。
在熔爐的內部。
那個名為“璀璨星河”的世界,正在被一點點地還原。
崩塌的大陸被重新拼接,乾涸的河流被注入新的能量,破碎的城市在法則的框架下緩緩重塑。
而在這個過程中。
那些原屬於“創世熔爐”的、最為純粹的金色淨化之火,被洪荒熔爐的本源之力徹底捕獲。
一縷縷金色的火焰,被強行融入洪荒熔爐的本源之中。
熔爐的虛影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神秘而古老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彷彿擁有生命,在爐身上緩緩流淌,讓原本只代表著極致吞噬與湮滅的熔爐,多出了一絲淨除雜質、淬鍊本源的神聖氣息。
蕭辰死死盯著那座熔爐。
他的引力法則,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一條以師法天地為根基,強行定義萬物、扭轉乾坤的霸道之路。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塊世界碎片被吞入爐口。
外界那片盛大的寂滅景象,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原地冰冷的界海虛空。
天空那座遮蔽了一切的巨大熔爐虛影,也開始劇烈收縮。
無盡的黑暗與新生的金光向著中心那一點瘋狂坍塌。
最終。
在陳莽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實體。
那是一座小巧的熔爐。
通體漆黑,卻又佈滿了不斷流淌的、玄奧的金色紋路,彷彿將整個宇宙的生與死都容納其中。
陳莽緩緩收回張開的雙臂,將那座小巧的熔爐握在手中。
他的臉色,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他轉過頭,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整個器靈形態都在微微顫抖的罐罐。
一股混雜著興奮、激動、還有一絲後怕的意念,從罐罐身上傳遞過來。
熔爐,再次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