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抓著陳莽肩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
他死死盯著陳莽，像要從他臉上看出這究竟是絕境中的胡話，還是最後的希望。
“把整座堡壘的能源接到你身上？”
那可不是開玩笑。
天穹堡壘，人類文明最高造物，其能源核心足以媲美一顆小型恆星。
將這股力量灌注到一個人的體內，無異於將整個太平洋倒進一個玻璃杯。
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炸。
連帶著整座堡壘，一起化作宇宙中最絢爛的煙花。
“這不符合任何能量傳導協議。”
控制檯前，紫瞳的聲音響起。
“風險無法估量。”
陳莽的回答很簡單，他掙開炎帝的手，看著兩人。
“現在，我說了，我確信我能贏。會贏的！”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那是自信，是堅定。
炎帝看著他，看著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瞳。
絕望的盡頭，是甚麼？
或許，就是這種將一切都賭上的純粹。
“草……”
炎帝低聲罵了一句，隨即挺直了腰桿，臉上那份屬於君王的霸道與剛烈重新浮現。
“好！老子就陪你瘋最後一次！”
他猛地轉身，對著指揮中心內所有還殘存著意識的戰士，發出了嘶吼。
“全體都有！”
“啟動最終預案——‘薪火’！”
“所有能源，全部轉接到能量中轉站！最高許可權，即刻執行！”
命令下達，整個指揮中心愣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炎帝，又看向那個站在炎帝身邊的男人。
薪火預案。
那是堡壘設計之初就存在的，最絕望，也最悲壯的方案。
當堡壘無法挽回，將所有能源匯於一點，製造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自爆，與敵人同歸於盡。
這是人類最後的尊嚴。
可現在，炎帝卻要將這股毀滅的力量，交到一個人手上。
“君王……”一名操作員顫抖著開口。
“執行命令！”炎帝的咆哮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是！”
得到確切的答覆，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血色。
他們不是懦夫，他們也是有血性的！
若不成，便用生命去填！
紫瞳深深看了陳莽一眼，她沒有再勸阻，只是默默地轉過身，雙手在控制檯上化作一片殘影。
“主能源管道解鎖。”
“安全閥強制開啟。”
“能量導向開始……目標，陳莽。”
……
能量中轉站內，陳莽閉上了雙眼。
他能“聽”到，整座堡壘，正在甦醒。
無數條粗大的能量管道中，足以點亮一個國度萬年的恐怖能量，正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奔湧而來。
同時，那股來自遙遠故土的，億萬星火匯聚而成的溫暖意念，也如涓涓細流，滋養著他枯竭的神魂。
一邊是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暴能量。
一邊是代表著生生不息的文明意志。
陳莽不懂甚麼複雜的武道理論，也不懂甚麼高深的法則奧秘。
但他懂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有生，便有死。
有陰，便有陽。
他的體內，四枚已經遍佈裂痕的符文，開始以緩慢的速度轉動。
代表殺伐的白虎，代表生機的青龍。
代表毀滅的朱雀，代表守護的玄武。
他曾依靠吞噬這四種法則，煉就了【四象之軀】。
而現在，他要做的，是由本返末。
轟！
第一股能量洪流抵達，衝入陳莽的體內。
他的身體在瞬間被撐得亮如白熾燈，面板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血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炸開。
但那股暖流，那股眾生意念，卻如最堅韌的絲線，將他瀕臨崩潰的軀體牢牢捆縛。
“來！”
陳莽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
他主動敞開了身心，任由那毀天滅地的能量灌入。
洪荒熔爐瘋狂運轉，卻不再是吞噬，而是在引導、在梳理、在融合！
本就殘缺的白虎符文與青龍符文，在他的意志下，開始主動崩解，化作最純粹的殺伐與生機之力。
一黑一白，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他的引導下，開始相互追逐，盤旋。
緊接著，朱雀符文與玄武符文也隨之崩解。
毀滅與守護的力量，融入了那黑白二氣之中。
陳莽不懂太極。
但他知道，萬物皆有兩面。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代表著宇宙最基本秩序的力量，重現出來！
堡壘的能源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化作燃料，催動著他體內那不可思議的演化。
四象歸兩儀！
慢慢的，一幅巨大而古樸的圖卷，在陳莽的體內緩緩展開。
一半漆黑如墨，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一半純白如晝，明亮得好似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
黑中有白點，白中有黑眼。
陰陽相生，迴圈往復。
一張巨大無比的太極圖，取代了四象符文，在他的丹田氣海中緩緩轉動。
而在太極圖的最中心，那枚自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終焉】符文，靜靜懸浮，成了這一切的原點。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此刻的陳莽，以自身為烘爐，以堡壘能源為薪柴，以眾生意念為真火，強行逆推了這一過程。
萬法歸一！
原本正在“呼吸”的混沌眼眸，動作猛地一滯。
它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只見天穹堡壘的前方，那個渺小如塵埃的人影，身體裡開始透出光。
那是黑白分明，卻又無比和諧的道韻之光。
光芒迅速擴散，在漆黑的虛空中，拉伸成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輪廓。
那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的太極圖！
它橫亙在堡壘與混沌眼眸之間，古樸、蒼茫、浩瀚，彷彿自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
“那……是甚麼？”
紫瞳失神地喃喃自語。
炎帝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著拳，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那張橫貫星河的圖卷之上。
陳莽睜開了眼。
他的雙瞳，一邊化作了純粹的白，一邊化作了極致的黑。
他抬起手，對著那隻帶來了無盡絕望的混沌眼眸，輕輕一推。
嗡——
巨大無比的太極圖，隨著他這一推，緩緩轉動著，朝著混沌眼眸，鎮壓而去！
是以宇宙最根本的秩序，去鎮壓那吞噬一切的無序與混沌！
混沌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類似於驚恐的情緒。
它發出一聲無形的咆哮，試圖將那張靠近的太極圖撕碎，吞噬。
然而，它的所有力量，無論是汲取，還是抹除，在碰觸到太極圖時，都被那黑白輪轉的玄奧之力，輕易地化解，消融，甚至轉化。
太極圖越轉越快，最終，如同一張無法掙脫的天羅地網，徹底覆蓋在了混沌眼眸之上！
“鎮！”
陳莽口中，吐出最後一個字。
太極圖一沉，帶著那隻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混沌眼眸，朝著無盡的虛空深處，沉淪，墜落！
你再能吃，碰到生化萬物的”一“。
你能如何！
......
指揮中心內，看到這一結果的無數戰士相擁而泣，釋放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炎帝看著那隻眼眸消失的方向，雙腿一軟，靠著牆壁緩緩坐倒在地，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只有紫瞳，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螢幕上，那個懸浮在虛空中的身影。
隨著太極圖的遠去，陳莽身上的光芒，也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體內的四象符文徹底消失，陳莽體內的能源也燃燒殆盡。
他靜靜地飄浮在宇宙中，一動不動。
生命訊號，緩緩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