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所有人盯著主控光幕上那張能量流向圖,看著那個新出現的、吞噬著“負向能量流”的黑點。
那名能源軍官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才顫抖著聲音確認道:“能量流失……真的停止了。不僅停止了,總儲備還在以每秒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的速率……回升!”
這個數字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代表的意義,卻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單方面被動挨打!
“有點出乎意料但是又在情理之中了……”鎮嶽那如同山巒般沉穩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波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凝滯、被抽離的氣血,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安穩了下來。
“這個混小子……”炎帝盯著那個黑點,嘴裡罵著,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當然知道陳莽能吃,可他媽的,連這種看不見摸不著,來自未知存在的法則層面的力量都能吃?
紫瞳的雙手在光幕上拉出一連串殘影,無數資料流瀑布般刷過她的眼眸。
“無法分析。他的行為模式,已經超出了現有理論框架。他強行在堡壘內部,製造了一個與外部抽離法則相對抗的‘能量奇點’。以吞噬對抗吞噬。”
她得出了結論,語氣中混雜著震撼與不解。
“這只是暫時的。”一個沙啞、虛弱的聲音,給這剛剛燃起的希望潑上了一盆冷水。
眾人回頭,只見弈星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佝僂著背,一手撐著碎裂的星辰晶核棋盤,臉色慘白如紙。
“他堵住了一個泉眼,但整片大壩都在漏水。那隻眼睛它的‘呼吸’不會停止。陳莽能撐多久?一天?兩天?等他撐不住了,我們失去的能量,會加倍奉還。”
弈星的話,讓指揮中心的氣氛再次凝重。
炎帝眉頭緊鎖,他知道弈星說的是事實。
陳莽只是用自己的身體當成了塞子,暫時堵住了漏洞,可威脅的根源還在。
“那你說怎麼辦?”炎帝的語氣有些衝,“我怎麼之前沒發現你這麼煩呢!整天說這種喪氣話!”
弈星沒有理會炎帝的怒火,他只是低頭,用一種近乎痴迷的眼神,撫摸著那佈滿裂紋的棋盤。
“變數……陳莽是變數……我也是變數……棋子,也可以成為掀翻棋盤的手……”
他喃喃自語,眼神愈發瘋狂。
“弈星!你冷靜點!”紫瞳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厲聲喝道。
然而,已經晚了。
弈星猛地抬起頭,雙眼中佈滿了血絲,臉上卻露出一種詭異的、解脫般的笑容。
“沒有路,我就用命,燒出一條路來!”
話音未落,他將自己的手掌,重重按在了棋盤的中央天元位置!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棋盤為中心轟然擴散!
“你瘋了!”炎帝怒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想要阻止他。
但已經來不及了。
弈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滿頭黑髮在一瞬間變得雪白、枯黃,然後脫落。
飽滿的臉頰迅速凹陷,面板上爬滿了深刻的皺紋與老人斑。
他彷彿在幾秒鐘內,就走完了一生的歲月。
“噗——!”
一口鮮紅的逆血,猛地噴灑而出,盡數澆灌在那星辰晶核棋盤之上。
原本碎裂的棋盤,在接觸到他蘊含生命本源的鮮血後,竟詭異地亮起了刺目的血光!
無數扭曲的符文在棋盤上流轉、碰撞、重組!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炎帝在內,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條虛幻的長河,而弈星,正以燃燒自己為代價,強行從中打撈著甚麼。
“弈星!”
鎮嶽發出一聲低吼,想要上前,卻被那血光屏障死死擋在外面。
弈星的身體已經縮水了一大圈,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枯槁老人。
他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將就此逝去時,他那雙渾濁到幾乎看不見瞳孔的眼睛,猛地爆射出一縷精光!
他的嘴唇翕動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幾個字。
那聲音,模糊、飄渺,卻又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小丑……折斷堅盾……”
眾人一愣。
小丑?甚麼小丑?
堅盾?是指鎮嶽嗎?
不等他們細想,弈星的胸膛劇烈起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再次吐出了下半句。
“……同類……化作……鑰匙……”
話音剛落。
“咔嚓——”
那塊吸收了他所有生命與靈魂的星辰晶核棋盤,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崩碎成漫天齏粉。
弈星眼中最後的光芒,也隨之徹底黯淡。
他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老東西!”
炎帝一把將他抱住,入手處,只剩下一具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的枯槁身軀。
這位天穹堡壘的首席策略師,人類文明的“天機”,此刻氣息斷絕,生命垂危。
指揮中心內,一下子陷入了慌亂。
但那句詭異的句子,仍在每個人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小丑折斷堅盾,同類化作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