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堡壘,核心指揮大廳。
巨大的三維投影上,那片曾被噬星腐鯨佔據的空域,此刻已經沒有了它的身影。
只剩下一道孤單的身影,靜靜懸浮。
第七補給哨傳來的,是山呼海嘯般的狂歡,那劫後餘生的嘶吼與吶喊,穿透通訊訊號,迴盪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炎帝的笑聲一如既往地響起,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指揮台上,堅固的合金檯面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怪物……真是個怪物!”
炎帝搖著頭,嘴裡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裡混雜著震撼、狂喜。
紫瞳那雙總是覆蓋著冰霜的紫色眼眸,也泛起了波瀾。
她握著長弓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指尖微微顫抖。
作為遠端打擊的極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貫穿那種體量的腐化力場,需要何等凝聚的力量。
而陳莽,不僅做到了,甚至還將那足以融化一支艦隊的尸解毒瘴和堪比月星的殘骸,盡數吞噬。
她能殺死巨鯨,但不能做到將毒氣清除。
就問這一點,陳莽這次去的,真的是應該的。
鎮嶽抱著他的巨劍,一直緊繃如岩石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朝著螢幕上那道渺小的身影,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這位沉默的守護者,所能表達的最高敬意。
唯有弈星,依舊盤坐在他的棋盤前。
他沒有看螢幕,而是死死盯著棋盤中央,那枚被他親手落下的,不屬於規則的純黑棋子。
棋子之上,那團擾亂天機的迷霧並未散去,反而因為噬星腐鯨龐大能量的注入,翻湧得更加劇烈。
但在迷霧最深處,這枚黑色的棋子,卻散發出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幽光。
“變數……亦是定數嗎?”
老人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他那雙洞悉天機的眼中,出現些許迷茫。
“警報解除!重複,警報解除!”
“戰略級虛空單位‘噬星腐鯨’,已由君王級‘武祖’處理完畢!”
“所有單位,回歸原崗位,保持一級戒備!”
清澈的電子合成音取代了刺耳的警報,響徹整座堡壘。
短暫的寂靜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歡呼。
訓練場上,醫療中心裡,戰機整備區內,每一個崗位的戰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或相擁,或捶打著身邊的牆壁,或仰天長嘯。
“贏了!我們贏了!”
“武祖!是新來的武祖大人!真他媽牛逼啊!”
“一拳……我就看到一道光,那頭怪物就沒了!”
“我的天,這他媽才是真正的神話!”
“武祖”這個代號,在這一刻,才真正算是融入了這座堡壘,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名冊上的代號。
訓練場的一角,趙無極渾身蒸汽升騰,剛剛完成一組極限負重訓練。
他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緩緩直起身,望向指揮中心的方向。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那雙重獲新生的眼眸裡,是無與倫比的驕傲,和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恐怕都只能仰望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追隨那道光。
……
堡壘,G-72區,能量傳導中樞。
這裡是堡壘最幽深、最易被遺忘的角落。
粗大的能量管道如沉睡的巨蟒,交錯盤踞,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名穿著灰色後勤制服的維修人員,依舊哼著那不成調的古怪小曲,靠在一根管道的陰影裡。
他的面前,一個巴掌大小的行動式監控螢幕上,正無聲地播放著陳莽吞噬星空的一幕。
從那道金色光線貫穿腐鯨,到黑色旋渦的出現,再到那堪比月星的龐大殘骸被拉扯成物質洪流,盡數沒入那張嘴裡。
維修工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百無聊賴,對工作感到厭倦的模樣。
但如果有人能湊近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他的瞳孔深處,正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當螢幕上,陳莽的身影在空曠的宇宙中重新變得清晰,當那股吞噬一切的吸力徹底消失時。
維修工那平平無奇的嘴角,終於,緩緩地,咧開了一個誇張到極致的弧度。
那是一張無聲的小丑笑臉,充滿了喜悅與期待。
在他身前,一個被偽裝成線路檢測儀的微型裝置,螢幕上正顯示著一道極其複雜的能量波動圖譜。
這道波動的核心,既有“熔爐”的霸道與吞噬,又夾雜著“終焉”符文的寂滅與歸無。
這是獨屬於陳莽的能量氣息。
維修工伸出手指,在那微型裝置上輕輕一點。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指令發出。
被捕獲、分析、複製的能量波動,被放大了億萬倍。
這股被放大的虛假訊號,順著他面前那根標註著“備用”的能量節點,無聲無息地匯入了堡壘的能量主脈絡,再透過天穹堡壘與“天穹之痕”的連線處,如同一支最隱秘的信標,被髮射向了那道裂痕的最深處——那片連君王級存在都輕易不敢踏足的,混沌的源頭。
做完這一切,他臉上的小丑笑容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平平無奇的維修工模樣。
他關掉監控,收起裝置,繼續哼著小調,慢悠悠地走向通道深處,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只有一道幾不可聞的,帶著無盡惡意的低語,消散在管道的嗡鳴聲中。
“來吧……”
“快點過來吧……”
“這裡……有你最渴望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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