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雷罰。”
年輕男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整片空間的光線,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抽走了。
緊接著,一道道摻雜著灰敗之色的黑紫色雷電,如扭曲的毒蛇,撕裂天幕,悄無聲息地向著贏家府邸蜿蜒爬下。
雷霆擊中一座偏殿,那座由堅硬岩石砌成的建築沒有爆炸,而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作灰白的沙礫,無聲無息地坍塌、消散。
彷彿時間在那一刻被加速了千萬倍,將數百年的風化腐蝕濃縮於一瞬。
一名C級護衛被雷電的餘波掃中,他體表的雷光護盾像是遇火的冰雪,迅速“腐爛”出一個大洞,緊接著,他的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
他張大了嘴,想要呼救,可聲帶已經化作齏粉,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一捧飛灰,灑落在地,被狂風捲起,消散無蹤。
“撐起金雷天罡陣!”
贏戰目眥欲裂,一聲怒吼。
他與三位太上長老同時沖天而起,四位S級強者的源能毫無保留地爆發,在主殿上空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純金色的雷電穹頂,將下方倖存的核心族人牢牢護住。
璀璨的金色雷光如同倒扣的蒼穹,照亮了這片被灰霧籠罩的府邸,給絕望中的贏家族人帶來一絲喘息之機。
嗤——嗤——
黑紫色的墮落神雷不斷落下,每一次撞擊,都讓金色的雷電穹頂劇烈震顫,表面泛起漣漪,光芒黯淡一分。
更可怕的是,那雷電中蘊含的汙穢法則,如同附骨之蛆,不斷侵蝕著陣法的根基。
金色的雷光表面,開始浮現出一絲絲詭異的灰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擴散蔓延。
“撐不住了……”太上長老贏霄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這法則……在腐蝕我們的根基!”
“再撐一刻鐘!”贏戰吼道,可他自己的臉色,也已經煞白如紙。
“真是感人的一幕。”
屋頂上,那年輕男子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下方苦苦支撐的四人,像是在觀看一出有趣的戲劇。
他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閒至極,與下方的血腥殺戮形成鮮明對比。
“贏戰,你不好奇,我為甚麼能如此輕易地汙染你們的龍脈,壓制你們的雷法嗎?”
他輕笑著,聲音穿透了能量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抬起手,一縷灰霧在他指尖繚繞,霧氣中,一枚小小的、與贏戰之前捏碎的傳訊玉符一模一樣的符文,若隱若現。
“因為,我拿到了鑰匙。”
他微笑著,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你求援的訊號,從一開始,就直接送到了我的手裡。是你,親手為我敞開了贏家的大門。那枚玉符裡,不僅有你的源能印記,更有你們贏家代代相傳的龍脈共鳴法則烙印。真是慷慨啊。”
“噗!”
贏戰心神劇震,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噴出,殷紅的血霧在金色雷光中炸開,金色的雷電穹頂隨之劇烈晃動,險些崩潰。
從他捏碎那枚玉符的那一刻起,這就是一個死局。
“別急著死。”
年輕男子站起身,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馬上就要開始了。用你們一族的聖地核心作為引爆的煙花,想必我主一定會喜歡的。到時候,整個京都都能看到這場盛宴。”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對了,還要感謝你們贏家,養出了一個這麼稱職的內鬼。贏默,你說是吧?”
屋頂上,跪在他身後的贏默渾身顫抖,面如死灰。
……
通往雷池的地下甬道內,贏玄已經徹底亂了方寸。
頭頂不斷傳來沉悶的巨響,整個通道都在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牆壁上鑲嵌的雷晶開始龜裂,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我父親他們……我們得回去!我們必須回去支援!”
他猛地抓住陳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肌肉裡,“你聽到了嗎!我贏家要被滅門了!那些是我的族人,我的兄弟姐妹!他們……他們還在上面等死!”
陳莽停下腳步,沒有說話。
他只是聞了聞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純粹的雷電氣息。
那味道,比他啃過的所有A級異獸肉都要香醇。
“好香。”他輕聲說,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興奮。
贏玄愣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這個瘋子!”贏玄陡然憤怒。
陳莽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阻止雷池被引爆嗎?”
贏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上面那個人,你打得過?”陳莽又問。
贏玄沉默了。
“打不過,回去就是送死。”
“想當天才,需要有與之匹配的心態!”
陳莽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跟上。”
贏玄呆立在原地,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最終,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甬道的盡頭,是一片刺目的光亮。
當兩人走出通道,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奇景,展現在眼前。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穹頂高達數百米,無數倒垂的鐘乳石上纏繞著電弧,如同星河倒掛。
溶洞的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湖泊。
湖中沒有水,而是純粹到極致的、不斷躍動的液態閃電。
雷池!
贏家的根基,所有雷電異能的源頭。
陳莽眯起眼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雷池中蘊含的磅礴能量,足以讓他的洪荒熔爐飽餐一頓。
可此刻,這片神聖的雷池,卻正在被汙染。
在雷池的最中心,一座小小的石臺上,一個骨瘦如柴的身影被無數道漆黑的鎖鏈捆綁著,鎖鏈的一端深深刺入他的身體,另一端則沒入雷池深處。
那些鎖鏈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邪異符文,正貪婪地汲取著他體內殘存的生命力與源能,轉化為汙穢的黑灰色能量,注入雷池。
正是原本該被關押的雷罰,李耀。
“深淵教派這麼牛逼嗎?怎麼想去哪去哪!”
陳莽摸了摸下巴,語氣平靜。
李耀早已不復當初的兇悍,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氣息奄奄一息。
他的面板乾癟如朽木,眼窩深陷,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還殘存著一絲不甘與悔恨。
以他為中心,一道道灰黑色的汙穢能量,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瘋狂地朝著整片雷池擴散。
原本璀璨的金色雷光,已經有三分之一被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一個巨大而邪異的影子符文陣,正在雷池的表面緩緩成型。
那符文陣的紋路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每一道線條都在吞吐著毀滅的氣息。
贏玄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絕望,“雷池核心……他們要引爆雷池核心!一旦引爆,整條西山龍脈都會崩潰,方圓百里……不,整個京都都會被夷為平地!”
就在這時,一道虛幻的人影,在雷池上空緩緩凝聚。
正是那名俊美的年輕男子。
“哦?居然找到了這裡,真是不錯的嗅覺。”
他的目光落在陳莽身上,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是你……那個在觀雷臺搗亂的莽夫。難怪贏默說,有個闖進了府邸。”
“可惜,太晚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真的感到惋惜,“你毀了我的深淵雷引,沒關係。因為這裡,才是真正的舞臺。當這枚墮落核心徹底引爆整個雷池,整條西山龍脈都會為之殉葬。這,才是我獻給我主的,最盛大的煙花。”
他的目光轉向石臺上的李耀。
“而你,我親愛的棋子,將榮幸地成為點燃這朵煙花的……引信。放心,你的名字會被銘記的。作為毀滅京都的罪魁禍首,你將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這難道不是一種榮耀嗎?”
石臺上的李耀艱難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中充滿了哀求與悔恨,淚水從眼角滑落,在乾癟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溝壑。
“住手!!”
贏玄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年輕男子的投影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饒有興致地盯著陳莽,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到恐懼或者絕望。
但他失望了。
陳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默默地,將背上的帆布書包取下,隨手扔在地上。
“嗯?”年輕男子的投影眉頭微皺,“一個凡人,事到如今,你還想做什……”
他的話,沒能說完。
陳莽邁開腿,一步踏出。
踏出了平臺的邊緣,踏入了那片由純粹的、足以瞬間蒸發S級強者的毀滅效能量構成的雷池之中。
“等……等等!”年輕男子的投影臉色驟變,“你瘋了嗎?!那是——”
陳莽的身體,沉入了那片耀眼到極致的金色雷光裡。
整片雷池,因為他的進入,瞬間沸騰!
無數道狂暴的雷電從雷池深處噴湧而出,如同激怒的巨龍,咆哮著衝向四面八方。
溶洞的巖壁被轟出無數焦黑的坑洞,鐘乳石紛紛斷裂墜落。
年輕男子投影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雷池中央,那裡的能量波動已經混亂到了極點,連他的投影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就算是S級巔峰,也不可能直接跳進雷池核心而不被瞬間蒸發!他到底是……”
贏玄癱坐在地上,同樣目瞪口呆。
一股荒誕到極致,卻又莫名讓人心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該不會真的能……”
下一秒,在那沸騰的、狂暴的雷池中心,在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光芒深處。
一隻拳頭,緩緩升起。
拳頭握得很緊,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拳鋒之上,金色的雷光與灰黑的汙穢能量交織纏繞,如同兩條互相撕咬的巨蟒,瘋狂地掙扎著,卻又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力量死死壓制。
年輕男子的投影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