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一百三十公里。
對陳莽而言，不過是幾次呼吸間的跨越。
音爆雲在身後連環炸開，他如同一顆精準制導的隕石，撕開籠罩在山脈上空的鉛灰色雲層，筆直地墜向那片被林書瑤標記出的能量富集區。
那是一座被群山環抱的巨大盆地，本該是草木豐茂的世外桃源，此刻卻像一塊被濃墨浸染過的畫布，死氣沉沉。
天空是灰黑色的，沒有飛鳥，大地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
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色巨石胡亂堆砌而成的堡壘，像一座宏偉的墳墓，散發著令人神魂悸動的邪惡與死寂。
“咚！”
陳莽落地，雙腳砸在盆地邊緣的地面上，堅硬的岩層以他為中心蛛網般龜裂，衝擊波掀起一圈黑色塵浪。
他甚至沒有去觀察那座堡壘的結構，徑直邁步走了過去。
“嗚——”
刺耳的警報聲從堡壘中淒厲地響起，顯然已經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
堡壘那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閘門緩緩升起，但門後出現的並非嚴陣以待的敵人，而是一片粘稠如沼澤的黑暗。
黑暗中，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下一秒，這片黑暗化作一道滔天巨浪，朝著陳莽當頭拍下。
這並非單純的歸墟死氣，而是由無數被吞噬的武者神魂與死氣融合而成的“萬魂之河”，其汙染性與侵蝕性比之前那五個黑袍人加起來還要強橫百倍。
面對這能讓韓蒼那等人物看一眼就道心崩潰的景象，陳莽的反應簡單到令人髮指。
他張開了嘴。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口中爆發，【洪荒熔爐】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瘋狂運轉。
那道聲勢浩大的“萬魂之河”彷彿遇到了天敵，前端剛剛觸及陳莽身前三尺的範圍，便瞬間失控，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色龍捲，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那些飽含怨毒與汙穢的神魂碎片，在進入熔爐的瞬間就被碾成最原始的精神能量；那些陰冷的歸墟死氣，則被提純為可供驅使的力量。
前後不過五秒，那足以淹沒一座小鎮的“萬魂之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莽打了個嗝，一股混雜著硫磺味的黑煙從他嘴裡冒了出來。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這道“開胃菜”的味道不太滿意。
堡壘內，所有透過秘法窺探這一幕的“歸墟”教眾，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得粉碎。
陳莽邁步跨過大門。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站著數百名身穿黑袍的“歸墟”教眾，他們此刻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廣場盡頭的高臺上，端坐著一名身穿華麗黑袍、氣息遠比其他人深邃的老者。
他臉上佈滿了黑色的詭異紋路，一雙眼睛渾濁而邪惡，正是“歸墟”組織在西川境內的最高負責人——枯長老。
“你……究竟是甚麼東西？”枯長老的聲音沙啞乾澀，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陳莽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枯長老身後。
那裡，是一座由無數白骨與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不斷蠕動的黑色肉瘤，那正是劉家慘案的源頭——“血肉魔胎。
此刻，整個盆地的歸墟死氣正源源不斷地匯入其中，顯然是在進行某種關鍵的蛻變。
“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枯長老似乎察覺到了陳莽的意圖，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為聖主降臨爭取時間！”
數百名教眾雖然恐懼，但在更深層的信仰驅使下，還是怒吼著發動了攻擊。
“歸墟大陣，啟！”
數百人力量合一，整個廣場的地面瞬間亮起無數道漆黑的符文。
黑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朝著陳莽當頭罩下。
這張巨網蘊含著鎮壓、腐蝕、湮滅等多種法則的力量，是他們守護老巢的最終底牌。
面對這天羅地網，陳莽終於有了第二個動作。
他抬起右腳，然後輕輕往下一跺。
“嗡——”
一股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瞬息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東方青龍之影一閃而逝，磅礴的生機之力沖刷而過，那些黑袍教眾只覺得體內的死氣彷彿遇到了烈陽，瞬間沸騰蒸發，發出一片慘叫。
西方白虎之影咆哮騰空，無盡的殺伐之氣化作利刃，將那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網切割得支離破碎。
南方朱雀之影振翅高飛，焚滅萬物的火焰法則憑空出現，將破碎的黑網點燃，燒成虛無。
北方玄武之影鎮壓大地，厚重如山嶽的力量降臨，廣場上所有亮起的符文在一瞬間全部崩裂、黯淡，整個歸墟大陣當場崩潰！
四象鎮世！
言出法隨，領域之內，他即是天意！
“噗——”
大陣被破，所有教眾齊齊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閒庭信步般穿過人群，走向高臺的男人。
從始至終，陳莽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們。
他的目標，只有那個魔胎。
“瘋子！你這個瘋子！”
枯長老徹底慌了，他從高臺上一躍而起，雙手結印，將自己全部的力量灌注進那顆“血肉魔胎”之中，“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歸於虛無吧！魔胎，爆！”
那顆懸浮的肉瘤瞬間膨脹，表面的血管與神經根根爆起，一股足以將整個盆地連同周圍山脈夷為平地的毀滅效能量在其中瘋狂醞釀。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然而，就在那毀滅能量即將爆發的前一刻。
一隻手，一隻平平無奇、乾淨得過分的手，輕輕地按在了那顆膨脹到極限的“血肉魔胎”上。
是陳莽。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祭壇之上，就那麼把手放在了那個即將爆炸的“超級炸彈”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讓枯長老永生難忘的恐怖畫面。
在陳莽的手掌接觸下，那顆“血肉魔胎”彷彿變成了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其中醞釀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歸墟死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洩出，被他的手掌源源不斷地吞噬、吸收。
膨脹的肉瘤迅速乾癟、萎縮，顏色由黑轉灰，最後化作一撮毫無能量的粉末，從空中飄散。
“我的……聖物……”枯長老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信仰在瞬間崩塌。
陳莽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彷彿只是拍掉了一點灰塵。
他體內的【洪荒熔爐】發出一聲滿足的轟鳴，那股精純而龐大的能量湧入四肢百骸，讓他剛剛消耗的力量瞬間補滿，甚至還有盈餘。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枯長老。
“還有嗎？”
簡單的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枯長老的心臟上。
還有嗎？
他居然問還有嗎？！
他把“歸墟”教派耗費數十年心血，犧牲了無數生命才培育出的聖物當成了甚麼？
“魔鬼……你……你是魔鬼……”
枯長老嘴唇哆嗦著，心神徹底崩潰，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倒在地。
陳莽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
似乎在說：就這？
他懶得再多看一眼，蓄力一拳。
”轟！！！“
只見狂暴的勁風吹過，將在場的所有歸墟教眾轟殺至渣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口袋裡的終端又震動了起來。
依舊是林書瑤。
陳莽劃開螢幕，一行加粗標紅的文字跳入眼簾。
【警告！陳莽！剛剛“歸墟”據點的能量被你瞬間抽空，引發了連鎖反應！根據模型推演，這股能量原本是用於穩定一個位於地下的空間通道！現在通道失穩，即將開啟！座標就在你腳下！裡面……有大傢伙！】
話音未落。
“轟隆隆——”
整個盆地，不，是方圓百里的山脈，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陳莽腳下的白骨祭壇轟然崩塌，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裂口在他面前張開，裂口中，比之前濃郁萬倍、近乎化為實質的黑暗噴湧而出。
一隻……僅僅是一根手指，一根由純粹的黑暗能量與法則碎片構成、長達百米的巨大手指，從裂縫中緩緩探出，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朝著陳莽，輕輕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