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路蜿蜒向上,穿行於雲霧與古建之間。
引路的青年走在陳莽側前方,腰背比之前彎了不止一個弧度,腳步聲都輕了許多,生怕驚擾了身後這位看似尋常、實則如太古兇獸般的男人。
他不再言語,只是在每個岔路口恭敬地伸手示意。
周遭的目光並未因他們走遠而消失。
從那些飛簷斗拱的閣樓窗後,從蒼勁古松的枝杈間,一道道隱晦的視線,或驚疑,或審視,或凝重,都牢牢鎖定在陳莽身上。
單手輕推百噸墨麒麟,不是沒人做到過,但這麼年輕,這在古武世家的圈子裡,不亞於一場小規模的地震。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一種境界的碾壓。
陳莽對這些窺探渾不在意。
他一邊不緊不慢地跟著,一邊垂下眼簾,心神沉入左腕的黑色終端。
林書瑤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響起,清晰地為他解讀著這個與現代社會半隔離的神秘世界。
終端的螢幕並未亮起,所有資訊都以一種微弱的生物電流,直接匯入他的感官。
【古武世家,源於“源能”時代之前的古老傳承,以打磨肉身、錘鍊氣血為根基,統稱為“武道”。】
【源能覺醒初期,異能者崛起,武道式微。古武者因無法直接操控天地間的源能,被視為“舊時代的殘黨”,逐漸隱於世外,形成數個與外界半隔絕的聚集地。】
陳莽的腳步經過一處開闊的演武場。
數十名少年正在場中呼喝操練,拳腳生風,氣血旺盛。
他們沒有引動任何元素,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帶著純粹的物理爆發力。
【他們並非不能與異能者抗衡。頂尖的武道大師,氣血如烘爐,肉身似金剛,足以硬撼S級異能者。但武道修行艱難,週期漫長,遠不如異能覺醒來得直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核心理念:“以力證道”。他們信奉宇宙間存在著一條摒棄所有外物,純以肉身之力登臨至高的道路。傳說中,曾有一位“武祖”,將這條路走到了盡頭,肉身不朽,拳碎星辰。這既是他們的信仰,也是他們最大的執念。】
終端的資訊流微微一頓,似乎在強調接下來的內容。
【你所展現出的純粹肉體力量,以及“以力破法”的特性,與他們傳說中的“武祖之路”高度吻合。韓樸邀請你,既是想從你身上印證古老的傳說,也是向整個古武界丟擲了一個變數。】
【主要勢力:以韓、楊、李、趙、王,五大家族為首。韓家,態度相對開明,主張觀察接納;楊家,最為排外和倨傲,視異能者為“歧途”,視天樞局為“竊取天地權柄者”;其餘家族,態度多在兩者之間搖擺。而王家與韓家有交流,韓樸之師乃是古武掌舵人之一的王騰】
【龍門會:名為交流,實為各大家族展示肌肉、劃分利益、確立下一代地位的內部會議。此次邀你前來,在古武界內部引起了巨大爭議。】
資訊到此結束。
陳莽抬起眼,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已經走到了山道的盡頭。
這裡是一座懸於千仞絕壁之上的巨大平臺,白玉為欄,青金鋪地,面積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
雲海在平臺下方翻湧,遠處天際線霞光萬道,氣勢磅礴。
這便是“龍門臺”。
平臺上,早已站滿了人。
他們或老或少,皆身著不同款式的復古武道服,氣息沉凝。
為首的幾位老者,鬚髮皆白,安然站立,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彷彿與整座山脈融為一體。
他們的身後,是各家的核心人物與最傑出的年輕一輩。
韓樸赫然在列。
他站在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身旁,看到陳莽出現,眼中閃過一抹激動與崇敬,隨即對身旁的老者低語了幾句。
那位老者,韓家的家主,目光如溫潤的古玉,落在陳莽身上,緩緩點頭。
而另一側,一個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正冷冷地盯著陳莽,他的身旁,是那個剛剛丟了臉、此刻臉色慘白的楊少主。
顯然,他就是楊家的主事人。
當陳莽在引路青年的帶領下,踏上龍門臺的第一步時,平臺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數百道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有好奇,有審視,有敵意,也有如韓樸一般的期待。
陳莽環視一週,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所謂的下馬威,所謂的家族派系,所謂的千年傳承,在他看來,都遠不如一個簡單的問題來得重要。
體內的洪荒熔爐,因為剛才消化了那些複雜的資訊,運轉速度稍稍加快了一絲。
一絲微不可察的飢餓感,又開始悄然滋生。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向平臺中央,然後停下腳步。
山巔的風很大,吹得他那一身普通的作訓服獵獵作響,與周圍那些衣袂飄飄的武道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韓樸身旁的老者,韓家家主,見客人已經到位,向前一步,朗聲開口,聲音溫和卻傳遍了整個平臺:
“天樞局的貴客遠道而來,我等有失遠迎。老夫韓蒼,忝為此次龍門會的主持之一。”
他話音剛落,楊家的家主楊破軍便冷哼一聲,聲音如金鐵交鳴。
“韓老頭,何必如此客氣。一個連氣血都未曾執行凝練過的‘外人’,也配稱‘貴客’?我倒想看看,被韓樸吹得天花亂墜的‘武祖之姿’,究竟有何不凡之處!”
他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和輕蔑,目光如刀,直刺陳莽。
一時間,龍門臺上的氣氛,有些尷尬。
所有人都看向陳莽,想看他如何應對這毫不留情的當面發難。
陳莽抬起頭,看向聲如洪鐘的楊破軍,然後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的韓樸,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圍的景緻上。
他掏了掏耳朵,然後打了個哈欠,根本沒有把楊破軍放在眼裡,許久之後,他開口說了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