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之中,陳莽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身上沾滿的暗紅色龍血,在逸散的A級能量光暈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面板吸收,化作絲絲縷縷的白汽蒸騰而起。
體內那座“洪荒熔爐”在吞噬了整頭A級異獸的磅礴生命精華後,終於從狂暴的飢餓狀態中平復下來,轉為一種沉穩而厚重的轟鳴。
之前因強行突破而留下的暗傷,以及戰鬥中承受的所有創口,都在這股新注入的能量沖刷下被徹底修復、填滿,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強韌。
【第二境?超凡之軀】,這才算真正穩固下來。
陳莽感受著四肢百骸中奔湧流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息帶著滾燙的溫度,竟在身前衝出了一道小小的氣浪。
他能感覺到,下次身體再想突破,就不只是要A級能量了,不過無所謂,縱使千難萬難,我自一力破之!!!
他從那無頭龍屍上輕輕一躍,雙腳落在了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無論是之前不可一世的錢孫小隊,還是其他僥倖活下來的天才們,此刻都被釘在了原地,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嫉妒?不屑?算計?
在親眼目睹了一頭A級異獸被活生生用拳頭打爆之後,這些情緒顯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剩下的,只有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敬畏。
錢孫剛剛還在為算計了蕭辰而沾沾自喜,嘲諷對方不懂人心險惡。
可現在他才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恐怕一切陰謀詭計,都不過是孩童的把戲。
陳莽根本沒有看他們一眼。
這些在他眼中,甚至不如路邊的石頭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徑直走向一旁,從碎石堆裡撿起了自己那枚沾滿灰塵的身份牌,吹了吹上面的灰,隨手揣進了口袋。
然後,他走回了鐵背地龍那龐大的屍骸旁。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輕而易舉地插進了巨龍那被轟爛的頭顱殘骸中。
血肉、碎骨、腦組織,被他毫不在意地撥開。
片刻後,他從中掏出了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暗紅色,內部彷彿有岩漿在流淌的晶體。
A級異獸的能量核心!
這枚晶體一出現,周圍的能量便開始躁動,散發出的恐怖波動讓所有人的個人終端都發出了“滴滴”的過載警報。
這就是一頭A級異獸的力量精華所在,是任何一個勢力都願意為之瘋狂的至寶。
陳莽卻只是掂了掂,然後像揣一塊普通的石頭一樣,把它塞進了自己那條已經破破爛爛的作戰褲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準備轉身離開。
也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了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數架塗裝著天樞局徽記的武裝運輸機,以極快的速度從雲層中穿出,懸停在了島嶼中心上空。
艙門滑開,一隊隊全副武裝、氣息彪悍的救援隊員魚貫而出,他們手持重型源能武器,戰術隊形瞬間展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救援被困學員,並準備對抗一頭失控的A級異獸。
然而,當他們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毀天滅地的A級異獸……已經死了。
那龐大如小山般的無頭屍骸,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威,證明著它曾經的存在。
而在那巨獸屍骸的不遠處,站著一個赤裸著上身,渾身血跡斑斑的青年。
一邊是屍山血海,巨獸伏誅。
一邊是孤身一人,睥睨全場。
這幅畫面帶來的視覺衝擊,讓這些身經百戰的救援隊員們,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該做甚麼。
“隊長……那……那是鐵背地龍?A級的?”一個年輕隊員聲音乾澀地問。
救援隊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陳莽,又看了看那枚被挖空了核心的龍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認得陳莽。
那個在資料裡被標註為“無源能反應”、“純物理系”、“潛力待定”的特殊觀察物件。
現在,這個“潛力待定”的青年,踩著一頭A級異獸的屍體,獨自一人,終結了這場選拔。
指揮中心內,趙無極透過救援隊的隨身鏡頭,同樣看到了這一幕。
他那魁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緊繃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鬆弛,臉上抑制不住地浮現出一抹狂喜的笑容。
他沒有笑出聲,但那笑容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加震撼人心。
。。。。。。
惡魔島上。
陳莽沒有理會那些趕來的救援隊,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剛剛被傳送出局的蕭辰消失的地方。
雖然人已經不在了,但地上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空間波動痕跡。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跟隨著他的背影移動。
被淘汰的蕭辰,正坐在傳送點外的休息區,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轉播螢幕。
螢幕上,陳莽那浴血的身影,與鐵背地龍龐大的屍骸,構成了一幅讓他畢生難忘的畫卷。
他輸給了錢孫,輸給了偷襲與算計。
可錢孫他們,在那個人面前,卻連螻蟻都不如。
自己所追求的“戰鬥的藝術”,自己引以為傲的“高效的配合”,在那毀天滅地、不講任何道理的絕對暴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原來,蠻力不是低效。
只是因為,你的蠻力還不夠大!
當力量大到可以一拳打碎規則時,力量本身,就是最高效的藝術!
看著螢幕裡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蕭辰一直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然後又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傳來陣陣刺痛,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直以來的高傲與自負,被徹底擊碎,化為齏粉。
但從那片廢墟之中,卻有一顆新的種子,悄然萌發。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對自己宣告。
“原來路……不止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