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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臨危受命

2025-12-16 作者:清歡書客

馬場長的雷霆之怒,如同西伯利亞南下的寒流,裹挾著冰碴子刮過田野,刮過每一個在場者的心頭。趙大夯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溝壑的臉,此刻灰敗得如同秋後被霜打蔫的茄子。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他踉蹌著離開田埂,那向來挺直的脊樑彎成了一個沉重的問號,彷彿要將這五十畝絕收地的重量全都背在身上。

田野上一片死寂,只有早春的冷風嗚咽著穿過稀疏的苗稈,像是在為這場人為的災難奏響哀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從那個遠去的佝僂背影,移回到了馬場長和站在他面前的蘇晚身上。

馬場長胸中的怒火仍在暗湧,但作為牧場的掌舵人,他比誰都清楚,憤怒只能宣洩情緒,卻種不出一粒糧食。追責之後,更重要的是如何從這片近乎絕收的土地上,搶回一線生機。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和失敗苦澀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晚身上。那個站在田埂邊的姑娘,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已經磨起了毛邊,可她的脊樑卻挺得像白樺樹一樣筆直。她的臉上沒有因為證明了自己的正確而流露出絲毫得意,只有一種沉靜的、專注於解決問題的凝然——那種神情,馬場長只在年輕時見過的、面對棘手實驗仍鎮定自若的老教授臉上看到過。

“蘇晚。”馬場長開口,聲音還帶著剛才怒吼後的沙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沉穩,甚至比平時更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鄭重。

“場長。”蘇晚上前一步,棉鞋踩在乾裂的土塊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馬場長的視線掠過她凍得通紅的雙手,最終落進她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情況,你都看到了。五十畝地,出苗率不足兩成,等於絕收。春耕不等人,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補種,是唯一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盯住蘇晚,一字一句地問道:“我現在需要一個人,站出來,負責後續所有的補種工作。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用盡可能好的方法,把這五十畝地的損失,降到最低。”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逼迫感。人群中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人的目光在蘇晚和另外幾個老農工身上來回逡巡。讓一個來了不到一年的女知青擔此重任,這無疑是破天荒的,也充滿了風險——成了,是力挽狂瀾;敗了,就是萬劫不復。

馬場長彷彿沒有看到那些疑慮的目光,他只是看著蘇晚,繼續道:“這項工作,任務重,時間緊,壓力大。需要技術,更需要膽量和責任心。你,敢不敢接這個擔子?”

接了,意味著要將牧場上百人未來幾個月的部分口糧希望扛在自己單薄的肩上;接了,意味著之前所有的質疑和壓力,都將轉化為更具體的期望和審視;接了,也意味著她將正式從豬圈、從試驗田的小天地,走向關乎牧場生存命脈的大田生產前臺。

蘇晚幾乎沒有猶豫。

她抬起眼,迎向馬場長審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沒有絲毫怯懦,只有一種基於對自身能力認知的冷靜與堅定。那一刻,她腦海中閃過父親被帶走前最後的叮囑——“保護好你腦子裡的東西,但更要保護好自己”。可現在,她不僅要保護好腦子裡的知識,更要用它來保護好這片土地和依賴它生存的人們。

“我敢。”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只要場長信任,只要組織給我必要的支援,我願意負責補種工作,並盡全力確保成功。”

沒有慷慨激昂的保證,沒有虛浮的承諾,只有樸素的“願意”和“盡全力”。但這平淡的話語背後,卻蘊含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那是知識賦予她的底氣。

馬場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她眼中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屬於知識和理性的光芒。這光芒在精準判斷豬崽病情時,在繪製節水灌溉草圖時,在防霜凍的深夜都曾出現過,而這一次,尤為耀眼。

“好!”馬場長重重吐出一個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現在起,大田組第一小隊的補種工作,由蘇晚同志全權負責!各組各部門,必須全力配合!她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誰要是陽奉陰違,拖後腿,”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第一個處分他!”

這道命令,如同正式的戰前任命,將蘇晚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位置。臨危受命,力挽狂瀾。

“是!場長!”蘇晚挺直脊背,接受了這項沉重而艱鉅的任務。她能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懷疑,有期待,也有吳建國、孫小梅等人毫不掩飾的激動與信任。

她沒有浪費時間沉浸在受命的情緒中,而是立刻轉向了現實問題。腦海中,“金手指”儲存的相關農業知識自動篩選、整合,形成了一套清晰的行動方案。

“場長,當務之急是兩件事。”蘇晚語速加快,思路清晰得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第一,種子。我們需要立即協調更換所有需要補種地塊的玉米種子,必須確保是成熟期短、抗逆性強的良種,我會參與篩選和必要的浸種處理。第二,時間。補種必須搶在最後的安全播種期內完成,我們需要更多人手,進行突擊作業,同時要考慮到補種後的水肥管理。”

馬場長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不居功,不慌亂,第一時間抓住核心矛盾,還能提出具體的技術措施,這才是幹事的樣子。

“種子問題,我親自去解決!就算跑到營部,也一定把好種子給你要回來!”馬場長斬釘截鐵,“人手方面,大田組其他小隊,完成自身任務後,優先支援你們第一小隊!另外,你的那個‘科研小組’,可以名正言順地投入進來了。”

這相當於給了蘇晚最大的自主權和資源傾斜。

“謝謝場長。”蘇晚點了點頭,心中迅速開始盤算。補種不僅僅是把種子埋下去那麼簡單,如何利用這次機會,採用更科學的方法——比如用溫水浸種促進發芽,用草木灰拌種防治病害,進行精細播種確保出苗率,後續跟進科學的水肥管理——提高補種作物的成活率和產量,才是關鍵。她要讓這片受挫的土地,不僅重新長出莊稼,更要長出希望,長出她在牧場無可替代的權威。

危機,也是機遇。趙大夯的僵化導致了失敗,而她,將用知識和行動,在這片凍土上劈開一條新的生路。

臨危受命,千斤重擔已然在肩。蘇晚轉身,看向匆匆趕來的吳建國、孫小梅,以及聞訊趕來的陳野——他站在人群外圍,對她微微頷首,目光深沉而複雜。

“同志們,”她聲音清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掃過面前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時間緊迫,我們開始工作!”

新的戰役,打響了。這一次,她不再是暗中行動的“異類”,而是被正式授予指揮權的“將領”。冰原求生的路上,她又邁出了堅實而關鍵的一步。遠處,白玲站在人群后,看著成為焦點的蘇晚,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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