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眾兄弟裡挑出腦子活絡、懂經營的;或是平日反應快、人情世故拿捏得準的。
這些人,才是他往後真正能倚重的骨幹。
至於那些只會掄拳頭、動刀子、缺根弦的,就先安排進公司安保隊——只要守規矩、不惹事、不私下亂來,江義豪照樣收留,照常發餉。
半年多篩下來,一份靠譜的可用名單,基本成形了。
……
眼下江義豪手頭正攥著這樣一份名單。
上面列的四千來號人,個個頭腦清醒、嘴甜心細,他打算第一個正經生意,就交由這批人打頭陣。
想到這兒,他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一隻蒙塵已久的牛皮紙檔案袋。
這袋子,是他早為洪興埋下的伏筆——一個大專案。
一旦落地,足以填平之前關停賭場和風月場所造成的窟窿。
可這事真要幹起來,還有幾處關節沒理順。
所以眼下最急的,是趕緊給自己換一張體面的“臉”。
最好先混個社會身份,比如議員、太平紳士之類,再登門請港督批下專案許可。
否則光憑洪興這幫江湖出身的人,沒官方背書就硬上,怕是剛起步就被差館盯上,扣頂“走私”的帽子壓下來。
江義豪可不想背上這口黑鍋,正規手續,必須搶在前頭辦妥。
搞個社會身份,對如今的江義豪來說,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難,是因為他頭頂“洪興龍頭”這頂帽子太顯眼——三合會出身,還坐到了最高位,在港府系統裡早被記了檔。
這種人想參選議員、申領紳士銜,哪能輕輕鬆鬆?
得有人肯站出來替你說話,還得是夠分量的人物。
偏偏這點,正是江義豪的短板。
他原是街頭混出來的“撲街仔”,既無家世,也無舊交,就算當上龍頭,也少跟社團外的圈子打交道。
眼下生意重心全在內地,他自己還沾點“紅色背景”,搞得本地富商們敬而遠之,不敢輕易靠攏。
走政商上層路線,對他而言,確如攀崖。
可要說不難,也不假。
他手裡有真金白銀——多到能砸開任何一道門。
俗話講,有錢能使鬼推磨;在港島這個亞洲金融心臟,錢就是硬通貨。
只要資金池夠深,別說區區議員,就算爭一爭更高位置,也未必是痴人說夢。
往前數,早有黑道出身的大哥靠資本鋪路,成功披上議員袍。
江義豪信自己同樣做得到。
只要坐上議員席,身份有了,底氣足了,整盤棋,才算真正落子。
眼下火燒眉毛的事,就是儘快搭上線。
這事,非葉飛不可。
別看葉飛是從內地來的“二代”,但在港島紮根多年,人脈早織成了網。
上流圈子裡熟面孔不少,他是江義豪目前唯一能撬動的頂層關係。
只要葉飛點頭牽線,總能找到願意收錢辦事、肯替他背書的實權人物。
想幹就幹。
江義豪利落地收拾完案頭事務,驅車直奔葉飛的長城電影公司。
此時的長城,已在港島徹底火了。
靠著江義豪提供的劇本拍出的幾部片子,它的院線已穩居全港三大院線之列。
越來越多導演拎著樣片上門求排片——原因很實在:邵氏與嘉華兩家,向來只捧自家嫡系,對外來片子分成咬得死緊,幾乎不留餘地。
而今港片產量像火山噴發,大小劇組滿街跑,小導演們與其被邵、嘉兩家榨乾利潤,不如直接投奔長城:一是分成合理,不設門檻;二是院線規模起來了,票房有保障,能實實在在拿到錢。
所以江義豪踏進長城大樓時,發現整個公司早已沒了往日的鬆散勁兒,人人步履匆匆,電話鈴聲不斷。
連前臺那位打扮利落的姑娘,也一手握聽筒、一手記筆記,忙得腳不沾地。
江義豪正猶豫要不要稍等片刻,那姑娘卻一眼認出了他。
她當然知道這位是誰——葉總最鐵的兄弟,長城最尊貴的客人。
二話不說,她撂下電話就迎上來,笑容清爽:“江先生,您來啦!”
“今天還是找我們葉總?”
“是啊,小麗,你們最近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江義豪順口跟前臺姑娘搭了句話,權當放鬆。
小麗笑著點頭:“說到底,還得謝謝江先生您呢!”
“要不是洪義電影公司源源不斷送來叫好又叫座的片子,咱們長城電影公司哪能有今天這番光景?”
“以前我還天天提心吊膽,怕公司撐不住,自己飯碗也跟著砸了。”
“現在嘛,心裡踏實得很。”
江義豪聽罷,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
小麗是港島本地人,家境不算差,出來做事圖的就是一份安穩社保。
早些年長城電影公司前臺這崗位,薪資福利都屬上乘,她本就挺滿意。
可那會兒公司門可羅雀,冷清得連回聲都沒有,她才悄悄犯愁。
之所以一直沒跳槽,一來是眼下港島職位難尋,二來長城好歹是內地國企背景,垮臺機率極低——在她眼裡,這位置就是實打實的鐵飯碗。
如今眼見鐵飯碗不僅端穩了,還掙得盆滿缽滿,她哪能不喜上眉梢?
今年長城電影公司營收亮眼,尤其外匯進賬超額完成上級指標,讓葉飛在系統裡大大露了臉。
對底下員工,他自然也毫不吝嗇:人人拿到一份沉甸甸的年終獎。
小麗心知肚明,這份紅火全賴江義豪牽線搭橋,敬重便發自肺腑。
江義豪含笑點頭:“對,我正是來找葉飛的。”
“不過瞧這架勢,他眼下應該騰不出空?”
小麗抿嘴一笑,略帶靦腆:“葉總確實忙得團團轉。”
“但江先生您來了,他肯定立馬擱下手頭事。”
“我這就往上通稟一聲,馬上陪您上去。”
她太清楚江義豪在葉飛心裡的分量,壓根沒打算讓對方乾等。
江義豪頷首,對她的利落安排頗為讚許。
這姑娘腦子活、反應快,怪不得被安排在前臺把關——葉飛挑人的眼光,果然不差。
小麗掛了電話,轉身便引著江義豪直上頂樓,徑直來到葉飛辦公室門前。
剛到門口,正撞見葉飛送兩位挺著圓肚、氣度不凡的老闆出來。
“王生、許生,今天就先聊到這兒。”
“合作的事,我一定認真掂量。”
“貴客到了,我得先失陪了。”
兩位老闆笑著點頭,客氣道別,轉身離去。
葉飛快步迎上來,親熱地捶了江義豪肩膀一記:“江哥!可想死你了!”
“可算盼到你登門!”
江義豪無奈搖頭,笑了笑。
雖說長城電影公司如今生意紅火,可葉飛這副咋咋呼呼的樣子,還是半點沒變。
不過想來,這種鬆弛勁兒,大概只在他面前才敢卸下。
換作旁人,葉飛準是一副沉得住氣的模樣。
江義豪拍了拍他後背,笑意溫厚:“是啊,真好久沒見了。”
“看你忙成這樣,我反而放心。”
葉飛一聽,立刻垮下臉,苦笑著攤手:“豪哥,您這不是打趣我嘛!”
“您還不知道我?最怕案頭堆山、會議連軸轉。”
“可沒辦法啊——公司上下大小事務,最後都得我拍板。”
“說到底,還不是託您的福?洪義送來的片源,硬是盤活了咱們整個院線!”
他對江義豪的助力,心裡門兒清,感激也從不摻水。
江義豪擺擺手,語氣輕快:“還分甚麼你我?”
“兄弟之間,講這些虛的幹甚麼。”
“行了,我這次來是有正事,咱進去細說。”
葉飛應了一聲,神情當即收斂,變得鄭重起來。
他清楚得很:江義豪向來不興無事閒逛那一套,登門必有要事。
一說到正題,他整個人也迅速沉靜下來,再不見半分浮躁。
江義豪暗暗點頭——這小子的長進,他全看在眼裡。
兩人進了董事長辦公室,在沙發落座。
葉飛立刻吩咐秘書沏茶。
熱茶端上,江義豪啜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阿飛,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豪哥您直說!刀山火海我都替您扛。”
葉飛坐直身子,語氣斬釘截鐵。
江義豪點點頭,信得過他的承諾。
“是這麼回事——我打算新辦一家公司。”
“但這類企業落地,需要我在社會上有一定公信力和身份。”
“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靠譜路子?”
“比如花錢捐個議員席位,或者謀個太平紳士頭銜?”
“議員?太平紳士?”
葉飛一怔,旋即恍然。
江義豪這是要徹底上岸、洗去舊痕了。
這念頭,其實正中他下懷。
他早盼著江義豪能有個體面身份,徹底轉身。
畢竟江義豪在內地的真實背景,葉飛多少有所耳聞。
若繼續掛著港島江湖社團龍頭的名頭,終究不合時宜。
有個拿得出手的社會身份,才是穩妥之選。
可想到這兒,葉飛眉頭卻微微蹙起。
“豪哥,你是想砸錢弄個立法會議員頭銜,或者撈個太平紳士名號?”
“這事我能搭把手。”
“但真不建議你走這條路。”
“哦?”
江義豪一怔,抬眼望向葉飛,靜候下文。
葉飛略一思忖,緩緩開口:“豪哥——你眼下在內地的身份,跟港島議員這位置,壓根兒不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