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油門輕點,風馳電掣奔回別墅。
推開門,餐廳裡已坐著兩人。
阿嬌與邱淑珍都收拾妥當:淡妝清雅,髮絲服帖,正並肩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眼裡卻都漾著一點未散的慵懶。
江義豪把早餐往桌上一擱,笑著打趣:“發甚麼呆呢?魂兒都飄到煎餅攤上去了?”
“快趁熱——趁熱吃!”
兩人齊齊轉頭,目光瞬間被紙袋裡金黃酥脆的煎餅牢牢吸住。
阿嬌眼睛倏地亮起,脫口而出:“哎喲!煎餅果子!還有豆腐腦!”
在京拍《還珠格格》那陣子,她們早把內地飲食摸得門兒清。
豆汁兒那股子發酵的衝勁兒,至今想起還皺鼻子;
可這煎餅果子——麵糊在鐵板上“滋啦”一響,蛋液鋪開,脆餅捲起,醬香辣香蔥香層層疊疊裹著舌尖,一口下去,筋道、酥脆、滾燙、踏實——她和邱淑珍,早被它徹底收服。
對這兩個港島姑娘而言,這粗糲直給的北方滋味,比廣式早茶的精緻繁複更戳心。
它不講排場,不重雕琢,卻用最樸素的食材,熬出最滾燙的人間氣。
那一勺嫩豆腐腦滑進喉嚨的瞬間,三人相視一笑,晨光正好落在碗沿上,晃得人心裡發暖。
邊吃邊聊,江義豪忽然想起甚麼,夾起一筷小菜問道:“對了,昨兒光顧著忙,忘了問——”
“《還珠格格》殺青了,啥時候上映?”
一聽正事,兩人神色頓時一正。
阿嬌對發行檔期向來不甚瞭解。
邱淑珍常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對劇組那套門道熟得像自家廚房。
她略一沉吟,便笑著開口:“阿豪,這劇啥時候上星,我還真沒盯準。”
“內地跟咱們港島不一樣——審片層層把關,流程嚴得很。”
“哪像咱們那邊,殺青當天剪個粗剪版,隔天就能進臺裡排播了。”
江義豪點點頭,心裡透亮。
這年頭內地的審查,確實繃得緊,尤其涉及兩岸合拍的戲,更是字字摳、幀幀審。
但他並不懸心。
畢竟《還珠格格》是內地主創、內地搭景、內地操盤,港島只派了兩位演員——劉丹和邱淑珍。
雖說是扛大樑的女主角,可戲份加起來也不過三成,壓根夠不上“敏感”二字。
過審?不過是早晚的事。
只是這事,還真輪不到兩位女主演操心。
他稍一思量,便溫聲道:“這樣,我回頭找導演問清楚,肯定給個準信兒。”
“說實在的,我也特別想看看你們倆在鏡頭前怎麼活靈活現地演。”
他笑得真誠,目光掃過兩人,帶著幾分期待,也帶著幾分篤定。
劉丹和邱淑珍相視一笑,眼底全是亮光。
她們對自己這回的發揮,心裡有數——不浮不飄,不油不膩,是實打實的入戲。
“老公你放心!”劉丹揚起下巴,語氣輕快又篤定,“咱倆這次演得穩,劇一播,保準火!”
江義豪笑著應下。
《還珠格格》的後勁兒,他比誰都清楚——註定要刷屏街頭巷尾,霸榜大小熒屏。
不過當初他力推劉丹來內地拍這部戲,壓根不是衝著爆紅去的。
真正圖的,是讓她演小燕子——用角色的鮮活勁兒,一點點焐熱她冰封已久的神氣,把那場纏綿多年的抑鬱症,慢慢熬散。
如今人精神了,眼神亮了,嘴角會翹了……他的心事,早落地了。
至於收視高低、口碑好壞?隨它去吧。
這劇,本就不是用來賺錢的。
“行了,早飯撤桌,接下來去哪兒?”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這兩天我全休,專程陪你們逛個痛快!”
“來內地這麼些日子,怕是連城郊都沒摸清吧?”
……
一聽這話,劉丹和邱淑珍齊齊點頭。
“可不是嘛!”劉丹撇嘴一笑,“阿豪,除了片場,我們連酒店大門都沒邁幾回。”
“內地演員太拼了——天不亮就候場,半夜收工是常態,人人鉚足了勁兒,連盒飯都扒得飛快。”
“再說取景地,不是荒山就是野嶺,連個夜市影子都難尋。”
提起這段日子,倆人眼裡都泛起一點委屈。
當初以為來內地拍戲,能邊演邊玩,結果一頭扎進“卷王窩”。
收工常過午夜,周邊黑燈瞎火,連碗熱湯麵都難尋。
最後只能縮回酒店,泡兩包泡麵,就著白開水囫圇吞下。
哪像在港島?收工喊一聲,整組人圍爐涮肉,辣湯翻滾,笑鬧聲能掀翻棚頂。
眼下這年頭,縣城過了十一點,街面早已空蕩蕩;影視城?更別提——連影子都還沒畫進規劃圖呢。
難怪那個年代拍出來的劇,紮實、耐看、經得起歲月搓洗。
演員們不是靠濾鏡吃飯,是拿真功夫、真汗水,一幀一幀堆出來的分量。
江義豪聽著,心頭微動,有些愧意悄然浮起。
他真沒細想過,她們日日困在片場,連口熱乎飯都湊不齊。
念頭一起,補償的心思便落了地。
“劉丹、阿珍,今天帶你們去廣深新開了個遊樂園——聽說剛營業不久,人擠人,熱鬧得很!”
“你們該沒去過內地的遊樂場吧?”
話音未落,倆人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
港島那幾家老園區,她們早玩膩了——地方小、專案舊、連摩天輪都轉得慢悠悠。
可廣深不同。
雖說整體還不比港島精細,但正處在瘋長的年紀:塔吊林立,路網翻新,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明天又不一樣”的勁兒。
尤其郊區那座新樂園,還是港商投資建的,開業才一個多月,已成了市民週末打卡新地標,門票天天搶空。
江義豪也是聽菜市場阿婆聊起,才曉得這地方有多火爆。
“太好啦!”劉丹雀躍著撲上來,一把挽住他胳膊直晃,“老公,快走快走!”
江義豪肩膀一僵,正想說話——另一邊手臂,已被邱淑珍笑著挽住。
溫軟觸感貼上來,他耳根倏地發燙,趕緊低頭咳嗽一聲,聲音有點啞:“……好!那就去!”
“咱也踩踩廣深這股騰騰冒熱氣的勢頭!”
目的地就這麼定了下來。
江義豪和兩位姑娘三口兩口就扒完了手裡的煎餅果子,又咕咚咕咚喝光了溫熱的豆腐腦。
碗碟一推,抹抹嘴,順手把桌子擦乾淨,三人拎起包就出了別墅大門。
江義豪利落地甩上賓士車門,引擎低吼一聲,車子便穩穩滑入主路,直奔遊樂園而去。
其實早在他們動身前,江義豪已讓手下“渣皮”提前派了人——專程趕去園區門口候著,早早把票攥在手裡。
“阿豪,待會兒進了園子,咱先衝哪個專案?”
邱淑珍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裙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雀躍。
阿嬌也沒閒著,歪著頭湊近,雙眸清亮,滿是好奇地盯住江義豪,彷彿他嘴裡馬上要蹦出一串金光閃閃的遊樂地圖。
這可是她倆頭一回正兒八經逛遊樂園,尤其還是廣深市這座嶄新的大園子,誰不想提前探個底?
江義豪嘴角一揚,笑得有點狡黠。
這地方,他還真不算陌生——前兩天開車路過,就有穿馬甲的小夥兒往車窗塞了張彩頁,他隨手翻了兩眼。
可別忘了,他可是修仙者,過目即烙印,一字一圖都刻進神識裡,想忘都難。
園子裡哪條路通雲霄飛車,哪個岔口拐進鬼屋,連海盜船晃到第幾秒最讓人失重,他心裡都門兒清。
阿嬌、阿珍,聽好了——他壓低嗓音,卻帶著篤定,“廣深這座園子,專案數量,比咱們港島那幾家加起來還密。”
“哦?”
兩人齊齊一怔,瞳孔瞬間放大,像被點亮的燈芯。
她們不怕專案多,就怕剛排上隊,喇叭一響——“本專案臨時檢修”。
一聽這話,心尖兒都跟著輕快地跳了兩下。
“快快快!說說看,都有啥厲害的?”邱淑珍一把拽住江義豪袖口,催得急切。
江義豪不慌不忙,一邊踱步一邊開口:“新園子,骨架硬,膽子也大。不少裝置,直接照著港島的經典款升級再造,但玩兒法更野、節奏更猛。”
“我印象最深的幾個——雲霄飛車、巨型海盜船、沉浸式鬼屋,全是鎮園之寶。”
“甚麼?!”
邱淑珍猛地頓住腳步,脫口而出,尾音都顫了,“真有海盜船?!”
這玩意兒,在港島可是稀罕物——全島獨一份,藏在銅鑼灣那家老園子裡。
每次想去晃兩圈,沒四小時排隊根本摸不到船沿。
對她這種行程掐秒算的當紅明星來說,上一次坐,還是十多年前拍廣告蹭的體驗券。
如今聽說廣深新園竟堂而皇之立起一艘鉅艦,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當然有。”
江義豪笑著點頭,語氣篤定,“而且——比港島那艘,足足大出一圈,蕩幅更狠,懸停更高。”
“具體多帶勁?等你站上甲板,風灌滿耳朵那一刻,自然明白。”
內地建園,向來不講含蓄。
港島彈丸之地,寸土如金,能劃出幾十畝地蓋遊樂園已是奢侈;而廣深這座,單論佔地,就把港島所有樂園摞起來還壓它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