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無視陳耀陰沉的臉色,徑直走到前方,笑著環視一圈:“咱們洪興一向講民主。”
“贊成重選的,舉手。”
“要是你挺蔣天養,那就別舉了啊!”
“哈哈哈……”
笑聲零星響起。
“我支援!”肥佬黎第一個把手舉了起來。
緊接著,韓賓、靚媽、十三妹也都跟著舉手。
恐龍向來愛看熱鬧,自然不會錯過,也高高舉起手臂。
無良和大宇互看了一眼,默默抬起了手。
江義豪笑了笑,道:“我當然贊成。”說著也舉起了手。
角落裡的馬王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舉了手。
陳耀坐在師爺位上,臉色鐵青。
除了沒表態的巴基,和明擺著支援蔣天養的細眼,其餘人都投了贊成票。
就算他們幾個反對,也無力迴天了。
畢竟規矩擺在那兒——少數服從多數。
巴基掃視全場,結果已無需多言。
“好!既然大多數人同意重選,那接下來就是提名候選人了!”
他順勢站到前頭,儼然接過了主持的角色。
這分明是越俎代庖,搶了陳耀的職責。
陳耀霍地站起,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基哥,我是白紙扇,這事該由我來主持。”
巴基一笑:“耀哥,你行不行啊?”
陳耀臉色一沉,卻只能點頭:“放心,既然這是大家的意思,我不會阻攔。”
說罷,他走上前,重新接過局面。
“各位。”
“既然要重選龍頭,就得先有人參選。”
“不知在座的,有沒有誰願意站出來,毛遂自薦?”
他心裡其實明白,江義豪十有八九會出頭。
但他仍抱一絲希望,盼著有人能跳出來攪局,讓靚仔豪沒那麼容易得手。
可話講完兩分鐘,四下一片寂靜,沒人應聲。
???
陳耀心頭一緊,有些摸不著頭腦。
按理說不該這樣。
洪興十二揸fit人裡,哪怕有一半跟江義豪交好,也不至於一個競爭者都沒有。
他悄悄看向陳浩南,遞了個眼神。
陳浩南假裝沒看見,低頭跟大宇聊起了別的事。
就在氣氛僵住時,江義豪站了出來,朗聲道:“師爺,我想參選龍頭。”
陳耀望向他,只見對方臉上掛著勢在必得的笑容,心中暗罵一聲。
面上卻只得說道:“既然是公開參選……”
“那這龍頭的位置,就由我來替蔣天養先生出面參選。”
“蔣天養坐上這個位子,也算合情合理吧?”
江義豪輕笑一聲,點頭道:“理所當然。”
“推舉龍頭和直接定下人選,畢竟是兩碼事。”
“只要公平這邊願意站出來,我相信大家心裡都不會有別的想法。”
“說得對!”
巴基在底下立刻接話。
“好!”
“那就乾脆點,現在開始投票!”
陳耀拍了拍手,示意小弟搬來一個木箱,又取出十張裁好的紙條。
“既然靚仔豪親自參選,他本人就不參與投票了。”
“每人一張票,想支援誰,就把名字寫上去。”
“最後誰票多,誰就是洪興的新龍頭。”
這個提議沒人反對。
畢竟不記名,誰也不知道別人寫了哪個名字。
“耀哥啊,別囉嗦了,趕緊投完散會,大夥兒還得回家歇著呢!”
恐龍扯著嗓子喊。
他住屯門,來回最遠,早就不耐煩地直跺腳。
“行!”
“那就現在開始,寫好了上來投!”
話音一落,陳耀便把箱子擺在龍頭椅前,自己轉身坐回原位。
江義豪與他對視一眼,神情平靜,目光落在正低頭寫字的眾人身上。
不到兩分鐘,所有人已寫好。
最先起身的是肥佬黎、十三妹、韓賓和靚媽。
四人前後腳走上去,動作整齊劃一。
明眼人都知道,他們鐵定是投給靚仔豪的。
這一來,基本盤穩了四票。
再拿兩票,就能勝出。
陳耀盯著他們四人,臉色漸漸發沉。
他知道,自己先前那些鋪墊,恐怕全白費了功夫。
接著,陳浩南站起身,默默將紙條塞進箱中,神色如常地走回座位。
巴基吹著口哨走上前,丟完票就咧嘴一笑,坐回去翹起了腿。
其餘人也陸續完成投票。
見十人都投完了,陳耀站起身。
“好了,現在開票!”
他伸手進箱,掏出那十個紙團,逐一展開。
“江義豪,一票!”*4
“蔣天養,一票!”*2
“江義豪,一票!”
“蔣天養,一票!”*2
唸到這兒,不只是陳耀,整個忠義堂都安靜了下來。
肥佬黎幾人更是眉頭緊鎖,滿臉震驚。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除了自己四人,竟然只有一人站在江義豪這邊。
此刻比分五比四。
只要下一票再歸蔣天養,兩人就得打平。
按社團老規矩——揸fit人投票若僵持不下,白紙扇就有最終決定權。
陳耀嘴角忍不住揚起,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前面幾張票裡,並沒有陳浩南的筆跡。
也就是說——最後一張,正是浩南所投!
他強壓住心頭激動,緩緩攤開最後一張紙條。
“江義豪……一票?”
聲音猛地一頓,像是卡住了喉嚨。
他瞪著眼,死死盯著那行字,甚至揉了揉眼睛。
反覆看了幾遍,沒錯——確實是“江義豪”三個字,筆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陳耀猛然抬頭,直直望向陳浩南。
陳浩南迎著他視線,只是輕輕一笑。
那一笑,淡得像風,卻讓陳耀覺得刺眼無比。
“為甚麼?”
“浩南,你怎麼可能……投他?”
陳耀幾乎是脫口而出。
“耀哥這話問得怪了。”
陳浩南聳了聳肩,笑意未減:“不是說好不記名嗎?你讓我怎麼認賬?”
陳耀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出半個字。
身為社團的白紙扇,他向來以謀略自傲。
開會前,他特意找了陳浩南聊了許久。
表面是打聽蔣天生的死因,實則句句都在試探他對新龍頭的態度。
他一心要把蔣天養扶上去。
一來,江義豪與他舊怨未消,若對方掌權,自己這個白紙傘遲早被架空。
二來,若是能助蔣天養上位,那就是從龍之功,日後地位穩固,依舊是核心心腹。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後那一票,竟成了翻盤的鑰匙。
方才他與陳浩南密談良久,無非是想借對方之口,為自己爭取新龍頭的位置鋪路。
沒想到,關鍵時刻陳浩南竟臨陣倒戈。
“喂!陳耀!”
“你這手筆未免太出格了吧?”
“咱們搞不記名投票,圖的就是個心安,誰也不得罪。”
“你還能查得出來是誰投的?你是不是想耍陰招?”
巴基為人耿直,一聽這話頓時火氣上湧。
雖然他自己投的是江義豪,但被人這麼盯著選票看,心裡頭憋屈得很。
其餘各堂口揸fit人也一樣,對陳耀的做法頗為反感。
江義豪輕笑一聲,站出來緩緩開口:“各位。”
“現在,我應該就是洪興的新任龍頭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
細眼臉上略顯不服,其他人倒是面色如常。
可當江義豪視線掠過大宇、恐龍和無良時,心頭已默默記下一筆。
方圓十步之內,無人能逃過他的感知。
那四張反對票是誰投的,他心中一清二楚。
這四個人,遲早要被他一一剔除。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他坐上了龍頭之位,銅鑼灣揸fit人的位置自然就得騰出來。
眼下他手下有四大得力干將。
渣皮因要打理內地生意,恐怕抽不開身;
但猜fing、細龍和灰狗,都有資格頂上這個位子。
這幾個不知進退的東西,既然敢跟他作對,等他穩住陣腳,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們。
洪興眾人聽罷,無論心中如何盤算,嘴上都齊聲應道:“參見龍頭!”
“好!既然是我掌舵。”
“那第一件事,我必須當眾宣佈。”
“陳耀裡通外人,竟想讓外姓插手洪興龍頭之位。”
“如此行徑,不配再任白紙扇!”
“從我接任龍頭起,即刻革去其職,貶為藍燈籠。”
“大家可聽明白了?”
眾人聞言皆面面相覷。
誰也沒料到,江義豪剛登大位,便立即拿陳耀開刀。
這般記仇的龍頭,到底是福是禍,實在難說。
先前沒投他票的幾位揸fit人,更是臉色發白。
“不行!江義豪,你不能這麼幹!”
陳耀怒吼出聲。
“我是社團白紙傘!我做的事全是為了洪興!”
“蔣家是甚麼外人?蔣天養可是正統血脈!”
“你江義豪才是外來戶!”
他情緒激動,幾乎失控。
“哼!”
江義豪冷然一笑:“洪興是幾萬兄弟拼出來的,不是哪個家族的私產。”
“陳耀,念在你多年為社團出力,我不追究到底。”
“留你一條活路,讓你體面退下做個藍燈籠。”
“可你現在竟敢公然頂撞龍頭——基哥,按家法,該如何處置?”
巴基猝不及防被點名,渾身一震,連忙站出回應:“回龍頭,陳耀以下犯上,目無尊長。”
“依社團規矩,當掌嘴一百,再割舌示儆!”
江義豪聽罷,嘴角揚起一抹冷酷笑意。
“好。”
“那就照規矩來。”
“來人!”
一聲令下,門外立刻衝進兩名小弟。
都是銅鑼灣出身,洪義集團的員工,對江義豪唯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