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說中了軟肋——她們確實怵。
但話已出口,箭在弦上,哪能臨陣退縮?
“誰怕了?”
“就是!”
“我們才不怵呢!”
“好嘞!”江義豪笑意更濃,“既然不怕,那——走起!”
邱淑珍嚥了口唾沫,脖子一梗:“去就去!誰慫誰是小狗!”
“對!我們不怕!”阿嬌也挺直腰背,聲音卻比平時細了半分。
“走!”
江義豪笑著牽起兩人手腕,不疾不徐朝鬼屋大門走去。
至於泳衣?他壓根沒當回事兒。
既沒撥電話,也沒吩咐手下跑腿——自家女人的貼身物件,怎會讓外人經手?
他指間那枚儲物戒,靜靜臥著無數戰利品:各色泳衣疊得整整齊齊,絲綢的、速乾的、帶防曬塗層的……挑哪套都行。
待會兒鬼屋出來,只消找個藉口支開一會兒,裝作助理尋來,隨手一掏,再遞過去——天衣無縫。
這種小心思,他當然不會說破。
不多時,三人已立在鬼屋門前。
這座新開的鬼屋門庭冷清,遊客稀稀拉拉。
多數人壓根不知道它藏在這兒,就算路過,也只當是廢棄佈景,轉身奔著更“顯眼”的專案去了——雲霄飛車排長隊,海盜船喊聲震天,反倒把VIP通道的優勢,白白晾在了風裡。
檢票員隨意掃了眼三人的門票,指尖在閘機上輕按一下,咔嗒——門便應聲彈開。
江義豪帶著阿嬌、邱淑珍邁步而入,身影剛沒入幽暗入口,身後那名工作人員立刻咧開嘴,麻利地抄起對講機,壓低嗓音卻掩不住興奮:“兄弟們,活兒來了!客人進屋啦!”
“收到!”“明白!”“盯緊了!”
對講機裡頓時炸出好幾道爽朗的應答,全是藏在鬼屋各處扮鬼的同事——聲音裡透著躍躍欲試的勁兒,像一群等獵物入網的貓。
三人腳跟剛踏進通道,光線便猛地被抽走。
整條走廊密不透風,連一絲縫隙都不漏,只在牆角、天花板夾縫裡,釘著幾粒豆大的冷光燈泡,微弱得barely能勾出地面輪廓。
阿嬌和邱淑珍瞳孔驟然一縮,眼前霎時糊成一片墨色,連彼此的側臉都只剩模糊剪影。
阿嬌,阿珍——江義豪放慢腳步,聲音沉穩又溫和,“先別急,眯一會兒,讓眼睛喘口氣。”
他抬手虛護在兩人身側,沒催,也沒拉,只是靜靜守著。
他自己?根本用不著適應。
修仙者的夜視本能早把這片黑浸透了——黑暗於他,不過是換了一層濾鏡罷了。
阿嬌和邱淑珍齊齊點頭,睫毛還微微顫著。
這話沒錯。眼前這濃得化不開的黑,不先穩住心神,後面怕是連路都摸不準。
約莫兩分鐘過去,兩人視線漸漸撕開混沌,開始辨出牆壁的凹凸、地面的裂紋,甚至遠處一道歪斜的門框輪廓。
江義豪見狀,輕輕一推兩人後背:“來,你們打頭陣。”
阿嬌身子一僵,邱淑珍也倏地回頭:“阿豪?你……”
“這鬼屋嘛,”他朗聲一笑,肩膀鬆快地晃了晃,“嚇人的活兒,得讓怕的人先嚐鮮——我站後頭,給你們兜底。”
兩人啞然,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甚麼。
默契地並肩挪到最前,腳步放得極輕,鞋底幾乎不沾地,生怕驚擾了暗處蟄伏的甚麼東西。
江義豪落後半步,雙手插兜,目光掃過頭頂通風管、腳下地磚接縫,唇角始終噙著一絲閒適的弧度。
才往前挪了十來步,空氣忽然一沉。
“嗚……嗚嗚……”
一聲淒厲的嗚咽,像從枯井深處浮上來,忽遠忽近,忽左忽右,在耳道里來回刮擦。
阿嬌脊背一繃,邱淑珍下意識攥緊她手腕,兩人脖頸僵硬地轉動,目光在四壁間倉皇掃射——那聲音彷彿貼著頭皮遊走,根本無跡可尋。
江義豪卻只垂眸淺笑,袖中指尖無聲捻動:不過是個隱形環繞音箱,埋在吊頂龍骨裡,程式一觸發,聲波就玩起了捉迷藏。
“別停,往前走。”他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落進水裡,穩穩壓住了那陣飄忽的哭腔。
兩人深吸一口氣,咬著牙繼續挪動。
就在這時——
“唰!”
一張慘白扭曲的鬼臉,倒懸著從天而降,離阿嬌鼻尖不足二十公分!
血絲密佈的眼珠直勾勾瞪著,嘴角裂到耳根,整張臉僵硬得像塊刷了漆的木雕。
“啊——!!!”
阿嬌和邱淑珍魂飛魄散,尖叫劈了叉,幾乎是同時彈跳而起,一左一右死死箍住江義豪腰腹,臉深深埋進他胸前,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紙片。
江義豪無奈嘆氣,手掌在兩人後背安撫地拍了兩下:“哎喲,兩位大小姐——”
“抬頭看看,那玩意兒連‘活’字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塊會晃盪的紙紮傀儡!”
兩人這才敢掀開眼皮,戰戰兢兢扭過頭。
昏光下,那張鬼臉正悠悠晃盪,細鐵絲在頂燈映照下泛著銀光,底下還垂著幾縷廉價假髮。
阿嬌盯著看了三秒,突然“噗嗤”笑出聲:“就這?”
邱淑珍也鬆開手,踮腳“啪”一掌拍上鬼臉額頭,那東西頓時彈回天花板,“哐當”一聲悶響。
“走!”阿嬌挽起邱淑珍胳膊,下巴一揚,“套路我都看穿了——下一個,放馬過來!”
邱淑珍用力點頭,指尖扣緊她手腕,兩人腳步輕快,像踩著鼓點往前衝。
江義豪慢悠悠綴在後頭,笑意溫潤,眸底卻澄澈如鏡。
精神力早已掃遍每個角落:通風口後藏著液壓機關,地毯下埋著震動馬達,就連那扇看似普通的鐵門,門軸裡都嵌著微型氣泵……
他沒拆穿。
有些驚嚇,本就該留著自己掀開謎底才夠味。
兩人越走越帶勁,轉眼便停在一扇斑駁鐵門前。
門板外糊滿泛黃舊報紙,頭條標題猩紅刺目:“碎屍案再添新疑雲”“夜半哭聲驚醒整棟樓”……油墨洇開,像乾涸的血痂。
窗戶上糊著滲血的舊報紙,紙面乾涸發黑,邊緣還洇著暗紅指印,像剛有人在這兒斷了氣。
邱淑珍走在最前頭,嘴角一翹,伸手就戳了戳那層紙:“這血漿太浮了!”
“膩得發亮,根本不是真血,連番茄醬都不如!”
“這些報紙也全是仿的——油墨味都沒散,字跡還糊邊,明顯是連夜趕印的道具。”
“對對對!阿珍你一眼就看穿了!”
阿嬌在旁邊拍手笑出聲,聲音清亮又雀躍。
這麼一通拆解,她心裡那點毛刺兒全消了,肩膀都鬆下來。
邱淑珍胸有成竹,抬手一推,門軸吱呀一聲彈開。
她剛昂首跨過門檻,門後猛地晃出一個白影——長髮垂地,袍子鼓盪,臉上糊著厚厚一層灰白膏狀物,只露出兩隻空洞的眼窩,顴骨上卻斜斜濺著幾道新鮮血痕。
他喉頭一滾,咧開嘴——不是笑,是硬生生撕開一道豁口,露出青紫牙齦。
“啊——!!!”
尖叫聲劈開空氣,震得江義豪下意識捂緊耳朵。
白影旋身一晃,眨眼間便融進牆角陰影裡,連衣角都沒留下。
“甚麼玩意兒?!”
“阿珍,你不是說鬼屋全是機械傀儡嗎?”
“那剛才那個……怎麼還會扭脖子、會喘氣?!”
“不不不!絕不可能是真東西!”
“是人!肯定是工作人員!”
邱淑珍胸口還在起伏,但眼神已經穩住,指尖捏了捏耳垂,強迫自己冷靜。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世上沒鬼,只有裝神弄鬼的人。
念頭落地,膽氣也跟著落回腳底。
“走,繼續往前!”
“那人八成躲起來了——我倒要看看,誰還能讓我栽在同一塊磚上兩次!”
見她步子又穩又快,阿嬌咬咬唇,也挺直了背脊。
江義豪輕笑一聲,雙手插兜,不緊不慢跟在兩人身後。
他早用精神力鎖死了那人——對方正貓在床底暗格裡,屏息蜷著,連呼吸都壓成一線。
只要兩女再往裡挪兩步,他準會掀開地板蓋板撲出來。
到那時,邱淑珍真可能被同一雙手,再拽進同一條驚嚇的溝裡。
可江義豪偏不開口。
鬼屋嘛,嚇出一身汗才叫盡興。
……
三人很快踏進屋裡。
邱淑珍打頭,利落地掃視一圈。
房間極簡:一張鐵架床,一張老木桌。
床上堆著疊被子,全浸透了暗紅顏料,皺巴巴地塌著,像剛從血泊裡撈出來;桌上散著三四顆塑膠骷髏,眼窩黑洞洞,下巴微張,彷彿正無聲嘶嚎。
陰冷感一下就漫上來了。
阿嬌和邱淑珍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朝江義豪身邊靠了靠。
江義豪笑著拍拍她倆肩頭:“怎麼?”
“剛還說全是紙糊的老虎,這會兒倒貼我這麼近?”
“怕甚麼?又不會咬人。”
兩人相視一眼,點頭笑了:“行,搜!”
“總得找到出口——這屋子,前後左右,就這一條路進來。”
江義豪餘光一掃,暗格裡的身影已繃緊腰背,手指扣住了彈簧扳機。
兩女還在床腳、桌沿來回踱步,離那處暗門足有三步遠。
照這節奏,怕是摸到天亮也碰不到機關。
他嘆了口氣,抬手一指:“喂,你們瞅瞅——桌後那堵牆,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阿嬌和邱淑珍齊齊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