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肚裡早藏了玄機——身為修仙者,吞山咽海都不礙事。
食物入口即化,瞬息煉作精純元氣,連個嗝都不用打。
這折中法子雖討巧,卻是眼下最順心的解法。
阿嬌和邱淑珍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成,聽你的!”
江義豪咧嘴一笑:“那說定啦!”
“阿嬌,你先去‘阿福豬腳麵’佔座,點三碗招牌面,面寬湯濃那種。”
“我陪阿珍掃蕩小吃街——你惦記啥,儘管喊!”
“我想吃虎皮鳳爪!”阿嬌脫口而出。
“妥了!還有嗎?”
“沒了,剩下的你們挑喜歡的,我胃口小,別浪費。”她擺擺手,笑意清淺。
隨後,江義豪先送她到麵館落座,轉身拉上邱淑珍,一頭扎進熙攘街市。
他抬手指了指:“阿珍,右邊歸你,左邊歸我——瞅上眼的,甭猶豫,拿下!”
“放心,絕不替你省!”邱淑珍眨眼一笑,轉身就往右拐。
江義豪也不磨蹭,邁開步子直奔左排攤子。
兩人一左一右,穿街走巷,挑挑揀揀。
不貪多,只撿閤眼緣的:酥脆的雞卷、彈牙的魚蛋、焦香的蔥油餅、滾燙的糖炒栗子……
等匯合回到麵館門口,手裡拎的塑膠袋已鼓鼓囊囊,沉甸甸墜著手腕。
江義豪和邱淑珍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
各自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紙袋、竹籃,油紙包滲著香氣,竹籤還微微晃盪。
兩人忍不住笑出聲,肩膀一聳一聳的,乾脆挨著阿嬌在長條木凳上坐下。
阿嬌一抬眼,頓時愣住——嘴張得圓溜溜的,像被誰輕輕捏住了下巴。
“阿豪!阿珍!你們這是把整條街都搬來了?!”
……
瞧見她那副活見寶的模樣,兩人笑得更歡了。
確實買得不少。
起初只打算隨便捎兩樣嚐鮮,誰知越往巷子深處走,煙火氣越濃:鐵板滋啦作響,糖蔥薄餅剛揭鍋,芋泥裹著熱氣撲面而來,連空氣都黏稠得能嚼出甜香。
江義豪和邱淑珍腳下一頓再一頓,手一鬆再松,等回過神,懷裡已堆成小山;若不是胳膊發酸、指尖發麻,怕還要再掃蕩幾攤。
可眼下桌上已擺開三碗熱騰騰的豬腳麵——阿嬌點的,再加這滿當當的小吃,光是數都數不過來。
阿嬌愁得直嘆氣:“哎喲,這麼多,咱們仨怕是要吃到明天去!”
邱淑珍咯咯笑著擺手:“怕啥?打包呀!”
“涼了蒸一蒸,香味照樣竄鼻子!”
江義豪搖著頭笑,嗓音溫厚:“阿嬌,放寬心。”
“這一桌,我一個人包圓兒都夠嗆。”
“哪有甚麼‘吃不下’?只有‘不夠吃’!”
話音未落,他指了指剛落座的服務員——三碗豬腳麵正穩穩端來,湯色金亮,豬腳酥爛泛著琥珀光,面身筋道微卷,浮著幾星翠綠蔥花。
阿嬌一扭頭,果真見人已站定桌邊,麻利清空盤碟,三隻粗陶碗齊刷刷排開,熱氣騰騰往上湧。
三人鼻尖一動,腹中立馬咕嚕作響,餓意直衝喉嚨。
哪還顧得細看?
小吃全推到中央,紙袋嘩啦撕開,竹籃掀蓋,各色吃食爭先恐後露臉:脆皮燒賣、金黃蚵仔煎、淋著紅油的牛雜串、裹滿芝麻的糖蔥餅……
邱淑珍手腳麻利,掀開最後一包,筷子一挑,先給自己盛了一碗麵,呼嚕吸進一口——
“呼——”
三人齊齊嗦面,湯汁滾燙鮮醇,豬腳軟糯不膩,舌尖一觸,眉毛都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往上翹。
墊了底,才真正開動小吃。
這些玩意兒,八成是廣深本地老手藝,剩下兩成,是從灣島飄來的風味,跟二十年後那些琳琅滿目的小吃攤比,竟毫不遜色。
那時廣深正迎來第一波務工潮,早茶鋪子外,川味涼粉、潮汕粿條、湖南臭豆腐也紮下根來。
這條街半數檔口掛著外地口音的招牌,老闆們揉麵剁餡時,方言混著鍋氣翻騰,硬是把阿嬌和邱淑珍這兩個港島姑娘看得目不轉睛。
畢竟,這可是她們頭一回踏足內地。
雖在京拍戲仨月,但劇組盒飯管飽不管味,早餐也就一碗豆汁焦圈,算沾了點地氣;至於街頭巷尾那些熱辣滾燙的小吃?
壓根沒機會近身——如今雖沒後世那般嚴苛,可女演員的腰線、裙襬、鏡頭裡的輪廓,全得掐著分寸。
胖一圈?戲服繃不住,導演當場摔本子,可不是說著玩的!
……
於是那三個月,她們過得挺緊巴:餓得快,吃得淡,饞得狠。
連“驢打滾”“炸灌腸”這些名字,都是頭回聽說。
所以邱淑珍一溜煙鑽進小吃街,買得比江義豪還瘋,此刻望著滿桌琳琅,倆人眼珠子都快黏在食物上了,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先戳哪一口。
江義豪笑著夾起一顆花枝丸,手腕一揚,“啪嗒”一聲落進阿嬌麵碗裡;順手又抄起一粒章魚小丸子,塞進邱淑珍手裡。
兩人眼睛霎時亮得驚人,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剛才還在糾結選誰,這會兒全忘了。
阿嬌咬下花枝丸,外脆內彈,鮮甜直撞舌尖,比港島最老字號的牛肉丸還多一分海風的清冽——這兒的丸子,全是老師傅手打,筋道里透著韌勁,沒摻膠、沒兌粉、不靠保鮮劑吊命,圖的就是那一口真材實料的鮮活。
邱淑珍咬開章魚小丸子,醬香混著海味在嘴裡炸開,裡頭的章魚塊厚實飽滿,嚼起來咔嚓帶勁,絕非後世那些碎末充數的“速食丸子”。
兩人埋頭猛吃,腮幫子鼓鼓囊囊。
江義豪則慢悠悠捧起自己的那碗強哥豬腳麵,吹一吹熱氣,細嚼慢嚥。
這家店能在整條街站穩腳跟,憑的就是硬功夫:湯頭熬足六小時,豬腳燉到骨酥肉離,麵條是手擀的,咬勁十足,吸飽湯汁也不坨。
論滋味,真不輸那些傳了幾代的老字號。
而這座新落成的遊樂園,招商極嚴,每一家攤主,都得過三輪試菜、兩輪抽檢,煙火氣裡,藏著一股子較真的勁兒。
能在這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吃街上穩穩紮下攤子,足見這家豬腳麵早已被街坊舌尖認證過千百遍。
江義豪剛挑起一筷軟糯彈牙的豬腳、吸溜進一口濃香滾燙的湯麵,眉頭就舒展開了,喉頭一鬆,整個人像被暖流托起——十成十的熨帖。
當然,比不上他爐火純青的神級手藝,但單論這碗豬腳麵,已是凡人廚藝裡登峰造極的存在。
不是說老闆身懷絕技,而是幾十年如一日守著這口鍋、這片火、這方料,把一道家常面熬成了手藝的標尺。
這樣浸透功夫的滋味,哪有不好吃的道理?
阿嬌和邱淑珍幾乎同時停下筷子,眼神發亮,呼吸都輕了半分。
店裡霎時只剩三雙筷子碰碗沿的輕響、熱湯入喉的微嘆、豬腳膠質在齒間化開的柔韌聲。
誰也沒說話,連抬眼都嫌多餘——整顆心都沉進那碗裡去了。
片刻後,江義豪率先擱下空碗,長長撥出一口氣,像卸下一身輕快。
抬眼見兩人碗裡也見了底,他唇角一揚:“光顧著埋頭啃面,差點忘了——桌上還堆著半座‘小吃山’呢!”
這話像撥開迷霧,阿嬌和邱淑珍齊齊一怔,隨即拍額失笑。
剛才真被那口鮮香勾住了魂,連手邊擺著甚麼都沒細瞧。
好在他們早有準備,買得足足的——炸得酥脆的藕盒、裹著琥珀糖衣的冰糖葫蘆、油亮噴香的蔥油餅……琳琅滿目鋪滿整張小桌。
阿嬌專挑沒嘗過的試,幾口下去,小腹就微微隆起;邱淑珍也不逞多讓,腮幫子鼓鼓地嚼著豆沙麻薯,直喊“再吃一口就停”。
剩下那些她們淺嘗輒止的,全被江義豪不動聲色攬進自己碗裡——眨眼工夫,桌面已乾乾淨淨。
別看這一桌子花花綠綠、熱氣騰騰,在江義豪眼裡,不過是一頓尋常加餐罷了。
他吃得不急不緩,卻快得驚人,彷彿食物剛入口便悄然消融,連胃都來不及反應。
靈氣在體內輕輕一轉,油脂化作暖意,澱粉蒸騰為力氣,連一絲滯重感都尋不見。
阿嬌和邱淑珍看得眼珠子快掉出來,嘴巴微張,久久合不攏。
這哪是吃飯?分明是吞雲吐霧!
更奇的是,他腰背依舊挺括,襯衫下襬服帖如初,那堆山似的吃食,活生生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對視一眼,滿腦子只剩三個字:不可能……
江義豪見狀,撓撓後腦勺,咧嘴一笑:“怎麼?我臉上長蘑菇啦?”
“不……不是!”邱淑珍脫口而出,聲音還飄著,“你、你剛吃了整整兩桌人的量啊!”
阿嬌忙不迭點頭,眼睛瞪得圓溜溜:“我數了,光炸物就七樣!”
“嗐,小菜一碟!”他擺擺手,抽出紙巾利落地抹了抹嘴角,“大男人肚量寬點,不稀奇。”
“收拾收拾,咱們該挪地方啦!”
邱淑珍眨眨眼,懵懵點頭。
話說到這份上,還能咋辦?
再一琢磨——他肩寬腿長,肌肉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一頓多吃幾口,好像……還真說得通?
畢竟二十年後,直播間裡那些職業吃播,動輒挑戰十人份火鍋、二十串烤全羊,真刀真槍乾飯,觀眾早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