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年代的電視節目,他心裡存著幾分好奇——尤其是內地頻道,他真沒見過幾次。
和TVB那種明星扎堆、劇情飛揚的熱鬧不同,眼下內地熒屏沉穩得多:新聞聯播字正腔圓,政策解讀條分縷析,娛樂節目稀罕得像雨後春筍,偶爾冒出來的電視劇,也多是工農兵題材、時代楷模故事,厚重有餘,輕快不足。
他隨意掃了幾眼,目光卻被一條廣告拽住。
畫面裡,阿嬌一襲清宮裝束,眼波靈動;邱淑珍側身而立,端莊中透著颯爽——正是《還珠格格》的預告片!
“嗯?”
“阿嬌她們的劇……要播了?”
江義豪一下坐直身子。
電視里正放著《還珠格格》第一季的宣傳片,鏡頭明快,配樂活潑,連字幕都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鮮活氣。
他怔住了。
阿嬌和邱淑珍去內地拍戲,已有整整三個月。
她們進組那會兒,他剛啟程赴金三角,連開機宴都沒趕上。
他原以為,這麼一部橫跨多地取景、群演上百、服化道考究的大製作,沒個大半年根本收不了尾。
畢竟阿嬌是頭回挑大樑的新人,邱淑珍又是港島來的“外來戶”,劇組能否調和南北風格、駕馭複雜敘事,誰心裡都沒底。
更別說還得跑遍京城、濟南、雲南好幾處實景地,光是協調檔期就得磨掉半條命。
可眼前這預告片,上映日期赫然寫著:下月初!
掐指一算,只剩十來天。
審批流程走完沒?粗剪精剪幾輪?配音配樂跟上沒?
怎麼就突然殺到了播出門口?
他越琢磨越不對勁,抬手撥通阿嬌手機。
“嘟……嘟……嘟……”
響了十幾聲,無人應答。
他眉梢微蹙,又撥給邱淑珍。
這次剛響兩聲,電話就被接起。
“喂?是你嗎?阿珍?”
聽筒裡傳來她清亮又雀躍的聲音。
“阿豪,是我!”
“哎喲,你這大忙人,怎麼想起打電話啦?”
江義豪笑著把遙控器擱在扶手上:“剛才電視裡看見你們新劇預告,立馬就撥過來了。”
“對了,阿嬌電話怎麼一直沒人接?”
“哎呀!”邱淑珍輕笑,“她剛進浴室,我正幫她看著包呢!”
江義豪恍然。
話音未落,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已從聽筒裡鑽出來——
“阿珍?阿嬌洗完啦?”
“對咯,阿豪!”
緊接著,聲音明顯換了人。
稍頓,邱淑珍帶著笑意插話:“阿豪,你一開口就問阿嬌,我可要吃醋嘍~”
江義豪一聽,立刻明白兩人開了擴音。
他搖頭輕笑:“阿珍,你這醋罈子打翻得沒道理啊。”
“不過——阿嬌最近,心情還好嗎?”
江義豪略一沉吟,字句在舌尖輕輕掂量。
隨後放輕了語氣,試探著開口。
話音剛落,聽筒裡倏地沒了聲息。
片刻後,傳來阿嬌略帶鼻音、卻格外清亮的聲音——“還好呢,真謝謝你一直惦記!”
“最近心裡敞亮多了!”
“醫生都說,狀態穩得很,快痊癒了!”
“還得謝你,把我領進這個劇組!”
江義豪剛想接話,邱淑珍已搶在前頭,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雀躍:“阿豪,你可不知道!”
“阿嬌進組才幾天,演技簡直像開了竅!”
“他演的小燕子,活脫脫一隻撲稜稜的小喜鵲!”
“連那點鬱結之氣,都被演得煙消雲散!”
“整個人都透著光,跟從前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邱淑珍語速飛快,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江義豪心頭一鬆,笑意也浮上嘴角:“那可太好了!”
“你們現在在哪兒?我剛好在內地,抽空聚聚?”
……
掐指一算,江義豪和阿嬌、邱淑珍已有三個多月沒見。
上次分別,還是他們拎著行李踏進劇組大門的那天。
如今回想起來,竟隱隱泛起一絲溫熱的牽掛——這通電話里約見面,其實早就在他心裡盤桓多時。
那邊邱淑珍先是怔住,旋即笑出聲來:“哎喲——阿豪!”
“你在哪兒?我們立馬飛過去!”
“劇組殺青啦,收尾雜事全交給了製片,咱倆徹底‘下崗’咯!”
她語氣篤定。畢竟拍的是內地劇,港島演員得後期配音。
而她和阿嬌普通話尚在打磨期,配音室乾脆繞道走——反倒騰出大把空閒,說走就走。
原計劃這兩天就返港,可一聽江義豪人在內地,哪還按捺得住?
江義豪微愕,隨即朗聲一笑:“既然都收工了,乾脆直奔廣深市吧!”
“見完面,我開車送你們回港,順路不繞彎!”
“對!就這麼定!”邱淑珍爽快應下。
阿嬌也在旁笑著插話:“阿豪,咱們訂明早最早那班機,下午準到!”
江義豪聽著,忍不住搖頭輕笑:“別急,別急——”
“養足精神才要緊!”
“票買晚點也無妨,哪怕半夜十二點落地,我也準時接機。”
“車我都備好了!”
“好嘞!”阿嬌聲音軟軟的,帶著久違的暖意,“阿豪,真想你呀……”
那聲調一出來,江義豪指尖微頓。
自打大老B走後,阿嬌再沒這樣輕聲細語過。
此刻聽來,不是強撐,而是心口真正鬆開了——安穩、自在、毫無陰翳。
這模樣,讓他心頭一熱,恍惚回到初識那會兒:雖是借了原主記憶,可那份牽念,早已長進了血肉裡。
掛了電話,江義豪踱步到臥室窗邊。
接機的事,他已默默記牢。
明晚本就空閒,開車去機場,順手又順心。
眼下,該靜下來練功了。
十一點將至,夜氣澄澈,星輝如洗—— 正是煉氣期修士引納星辰之力的黃金時辰。
他盤坐於落地窗前,五心朝天,脊背挺如青松,目光遙對滿天星斗。
周天星辰訣悄然運轉,霎時間,窗外星芒似被無形絲線牽引,絲絲縷縷匯向他周身。
一層薄薄的銀輝悄然漫開,溫柔裹住他的輪廓——那是星辰之力正汩汩滲入經脈,化作精純靈氣。
好在四下無人。
否則若有人撞見這一幕,怕是要當場跪倒,顫聲喚一聲“仙師”。
而江義豪早已沉入吐納之間,呼吸綿長,心神俱寂。
……
此時,他意識如沉深潭,萬籟皆隱。
今夜神魂格外清明,彷彿被山泉洗過,通體舒坦。
說不出哪裡不同,只覺靈臺澄澈,氣息流轉如溪水滑石。
功法一催,靈氣便如游魚歸淵,在經脈中奔湧得更暢、更穩。
丹田內那團氣旋,亦隨之悄然加速,嗡嗡輕震。
隨著他催動法訣愈深,天幕星輝傾瀉如瀑,爭先恐後湧入他四肢百骸。
銀光由淡轉濃,漸漸凝成一層流動的光暈,將他整個人溫柔托起。
那是星辰之力濃郁至極的徵兆。
經脈中,無數星輝飛速淬鍊,盡數蛻變為靈氣,匯成一道浩蕩洪流,直衝丹田。
氣旋高速旋轉,鯨吞海吸,將靈氣盡數納入、熔鍊、壓縮——一圈圈擴增,一次次凝實。
江義豪內視可見:那氣旋時而鼓脹如初升之月,時而內斂似收斂的蓮苞,
漲縮之間,自有節律,生生不息。
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託舉著。
身體內部,正悄然醞釀著一場蛻變。
這種異樣感,他此前從未經歷過。
可江義豪並未驚亂。
因為他清晰感知到——這股變化非但不傷身,反而如甘霖潤物,悄然滋養著他。
修行之人,向來信奉本心所向,直覺比經驗更鋒利。
此刻他分明覺得,筋骨在舒展,氣血在奔湧,靈臺愈發清明,力量正一寸寸拔節生長。
於是他徹底鬆開意念束縛,任由丹田深處那團氣旋自行流轉。
就在心神徹底撤出的剎那——天地間的靈氣驟然奔湧而至,如百川歸海,盡數灌入丹田!
氣旋瘋狂加速,嗡鳴震顫,轉眼間已逼近極限,幾乎要撕裂虛空!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響炸開。
丹田內那團氣旋猛地暴漲,體積陡然撐開一圈,凝實如玉、光華內斂。
同一瞬,修為水到渠成,躍升至煉氣八層!
江義豪心頭微震。
竟如此輕巧?如此順遂?
以往每次破境,他都得咬牙苦熬數日,反覆沖刷瓶頸,像用鈍刀一點點鑿開堅冰——先磨出細縫,再引靈氣灌注,撐裂、拓寬、直至豁然貫通……
可這一次,他只是退後一步,功法便自主奔騰如江河,靈氣更是浩蕩如潮,直接撞碎關隘,一鼓作氣推他跨過門檻。
前所未有的暢快。
而整個過程,他身心通泰,無滯無礙,彷彿久旱逢甘霖,渾身毛孔都在呼吸。
他緩緩睜眼,胸腔一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呼……”
“真沒想到,竟能這麼利落!”
眸光清亮,笑意浮上眼角。
今早聽說阿嬌抑鬱症痊癒的訊息時,他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倏然落地。
整個人像是卸下千斤重甲,肩頭一輕,神思頓明。
心境澄澈如洗,修為便順勢而上,毫無滯澀地邁入練氣八層。
原來,修心亦是一道天塹。
他終於放下了對阿嬌的愧疚——那場悲劇裡,大佬B的隕落雖由亮坤親手促成,可作為阿嬌最親近的人,他沒能及時擋在她身前,任她日夜驚惶、終至心病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