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說,對不對?”
他舉杯環視,臉上笑意盈盈。
排長們、團長們紛紛應聲,點頭稱是。
江義豪卻一下子站了起來,語氣誠懇又略帶侷促:“局座,各位領導!這第一杯,真不敢當!”
“要敬,也該先敬您——您帶隊伍、扛責任,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局座笑著沒接話,倒是那位團長立馬起身,朗聲道:“江先生,別推辭!這杯酒,你喝得堂堂正正!”
“裝置靠得住,人更靠得住——這份擔當,值得敬!”
眾人立刻附和,笑聲朗朗。
江義豪見推不過,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卻格外清晰:“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謝謝局座!謝謝各位領導的信任!”
話音未落,仰頭將整杯白酒幹得滴酒不剩。
“好!”
“痛快!”
“嘖,港島來的小夥子,喝白酒比咱北方漢子還利索!”
滿堂喝彩。
在他們印象裡,港商喝酒講究格調,洋酒配水晶杯,小口抿、慢細品;可江義豪端起粗瓷杯,脖子一仰,酒液入喉,眉都不皺一下—— 這股子乾脆利落的勁兒,像極了當年一起蹲戰壕的老兵。
部隊裡的漢子,就認這個“真”。
一杯酒下肚,場子徹底活了。
脫下肩章,摘掉職務,誰還不是個愛說愛笑、能喝能扛的爺們兒?
何況今天樁樁件件都是喜事:裝置定了,價格實誠,合作落地,未來可期。
不喝痛快,對不起這頓飯,更對不起這股子熱乎氣兒。
三小時後,包間裡還能穩穩立住的,只剩江義豪和局座兩人。
至於那些團長、排長之類的軍官,全被他倆輪番灌得東倒西歪,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局座還能穩穩站著,倒不是酒量有多驚人,而是肩章上的將星太亮——沒人敢真往他杯裡添酒。
江義豪卻完全是憑本事硬扛下來的,
修仙者的筋骨血脈早已淬鍊如鐵,千杯入喉,不過潤潤嗓子罷了。
地上那些老兵,個個拍著胸脯說“我還能喝”,結果話音未落就栽倒在椅子底下,全是江義豪親手放倒的。
局座抬眼一瞥,見江義豪面色只略泛紅暈,眼神清亮如常,忍不住豎起拇指:“江先生,真沒想到,您這酒量,是拿真功夫釀出來的!”
“今兒來的這些幹部,哪個不是酒桌上打過滾、拼過命的老江湖?結果全在您這兒栽了跟頭!”
江義豪朗聲一笑:“局座,要說拼酒——我還真沒怵過誰。”
“好!”
“這才叫年輕人該有的勁兒——眼裡有光,腳下有根,喝得痛快,站得筆直!”
“不過今兒確實盡興了,也該收杯歇場。”
“江先生,您昨晚喝得不少,要不就別折騰回城了,在咱們部隊招待所將就一晚?”
江義豪微微一怔。
局座這話聽著隨意,實則體貼周全——怕他酒後駕車出岔子,更怕夜裡迷糊摔著碰著。
雖說江義豪臉上看不出半點醉意,可普通人喝到那個份上,早該天旋地轉了。
他當然不知道,這點酒氣對江義豪而言,只需默運一個小周天,便如潮退沙平,盡數化散。
但這份心意,江義豪不願拂,也不忍推。
“那成,局座盛情難卻,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笑著點頭,語氣輕快,毫無勉強。
局座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妥了!我這就安排人帶您過去。”
“這麼晚了,回去也不安全;咱們招待所雖比不上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間,可床鋪鬆軟、窗明几淨,住著踏實,睡得安心。”
話說到這份上,江義豪和謝爾頓自然再無推辭餘地。
兩人跟著勤務兵,穿過靜悄悄的營區,很快到了招待所。
各自領了房卡,開了兩間相鄰的屋子,轉身便進了門。
一推開房門,江義豪就眼前一亮。
這招待所遠非印象中那種陳舊簡陋的模樣:牆面刷得勻淨,地板擦得反光,連窗簾垂墜的弧度都透著股利落勁兒。
裝修水準,穩穩壓過市面上大多數三星級酒店;比起那些流水線式的快捷酒店,更是高出一大截。
床單被罩雪白挺括,邊角熨得一絲不苟,湊近一聞,還有淡淡的皂角清香——顯然是人工手洗晾曬的,絕非外包公司用強鹼漂洗後殘留刺鼻氣味的“假乾淨”。
其他物件也一樣,毛巾厚實、洗漱包齊整、熱水即開即熱……樣樣經得起細看。
房間雖只有四五十平米,但佈局敞亮,一人獨居綽綽有餘。
反正只是過一夜,何必挑三揀四?
簡單衝了個澡,江義豪往床上一躺,閉眼準備歇息。
難得來趟軍營,他本也沒打算修煉。
這裡血氣如焰,氣運如潮,尋常修士踏進來,怕是要搶著閉關三個月。
可對他而言,不過爾爾——他修的是《周天星辰訣》,引的是九天星輝,吞吐的是銀河清氣,凡間靈氣,反倒成了配菜。
更何況,真要在這兒引動星辰之力,搞不好夜空裂開一道銀光,屋頂掀飛幾片瓦,驚動整支警衛連……那就不是做客,是拆臺了。
思來想去,還是老老實實睡覺最穩妥。
這一覺,睡得安穩,無夢無擾。
次日清晨,嘹亮的軍號聲破空而至,像一把銀刃劃開晨霧。
江義豪眼皮都沒顫一下,翻身坐起,伸了個舒展的懶腰——脊椎節節輕響,如竹拔節,渾身氣血奔湧,神思澄澈得像剛濾過的山泉。
他咧嘴一笑,起身洗漱,動作乾脆利落,隨後推開房門,步入走廊。
剛站定,就見謝爾頓也拎著外套走了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底泛著久違的亮光。
“老謝,起這麼早?”
“江先生,昨兒真是睡得最沉的一覺。”
“連軸轉了半個月的實驗,骨頭縫裡都發酸,結果昨晚一沾枕頭就沉進去了,早上醒來,腦子像剛擦過的玻璃,透亮!”
江義豪點點頭。
這確實是謝爾頓難得的深度休養。
哪怕他是人物卡凝成的實體,終究也是血肉之軀,需要喘息,需要回血。
看他眼下青影淡了,嘴角有了弧度,精氣神已重回巔峰狀態。
江義豪笑著一揚下巴:“既然醒了,走,咱去蹭頓部隊食堂的早飯。”
“軍營大灶的豆漿油條、鹹菜饅頭,你肯定沒嘗過。”
謝爾頓眼睛一亮:“江先生,您吃過?”
江義豪愣了半秒,隨即笑出聲:“實不相瞞——我也頭一回。”
“那正好,一起開開葷!”
兩人說笑著下了樓,剛走到前臺,就見局座帶著幾個參謀迎面而來。
見他倆精神抖擻地走出來,局座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江義豪的手腕:“江先生,醒得真早!”
“巧了,我正帶人過來接您二位——早飯,咱們一塊兒吃!”
江義豪點點頭,目光掃過局座身後那一身筆挺軍裝的隊伍。
果不其然,是來接他們的。
好在兩人天剛矇矇亮就起了床。
要是再賴上片刻,怕真得讓局座多等一陣子——那可就失禮了。
跟在局座身後,一路暢通無阻,直抵部隊食堂。
不過這回沒進包間,而是徑直走進大廳,在靠窗一張空桌旁落了座。
早有勤務兵手腳麻利地端來兩份熱騰騰的早餐,穩穩擺在面前。
局座笑眯眯望著江義豪:“江先生,咱們這兒的早飯嘛,粗糲是粗糲了些。”
“但滋味絕對紮實!”
“今兒這頓,全是炊事班老班長親手操刀。”
“您快動筷,嚐個鮮!”
江義豪莞爾一笑:“局座,那我真不客氣了。”
“客氣啥!”局座朗聲大笑。
目光隨即落在江義豪身上。
他和謝爾頓也不耽擱,伸手便拿起盤中白胖暄軟的饅頭,又夾起兩片琥珀色鹹菜送入口中,埋頭吃了起來。
鹹菜剛一觸舌,江義豪眼睛倏地一亮。
“嗯?”
“這味兒……”
局座早等著這一刻,笑得合不攏嘴:“咋樣?”
“咱這鹹菜,夠不夠勁兒?”
見江義豪怔住,局座心裡樂開了花。
“夠勁兒!”江義豪脫口而出。
這鹹菜確實妙不可言——哪怕他如今身負神級廚藝,一時竟也咂摸不出其中門道。
按系統評級,這水準妥妥的大師巔峰;若放在宴席上,也毫不遜色。
“江先生,這鹹菜可是咱食堂老師傅秘製的獨門絕活。”
“連京城裡那些國宴名廚,都專程來討教過手藝。”
“每年光是京城各機關單位,就從咱們這兒拉走好幾缸!”
江義豪聞言,肅然起敬。
這哪是普通小菜?擱古代,鐵定是進貢御膳房的貢品;放今天,也是能登大雅之堂的硬核招牌。
不止鹹菜出彩,今早的饅頭鬆軟帶韌,稀飯米香清潤,幾碟小菜也清爽利落、鮮氣撲鼻。
只一口,便知食材皆是當日現採,火候拿捏精準,刀工與調味更是老辣嫻熟。
這樣一頓飯,顯然不是日常標配,而是局座特意為他們張羅的心意。
江義豪一邊細嚼慢嚥,一邊心頭溫熱。
……
用罷早餐,江義豪便帶著謝爾頓辭別廣深軍區。
畢竟,再好的宴席也有散場時。
何況今日還有正事要辦,必須趕早動身。
好在與局座情誼深厚,日後往來便利,倒不必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