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義豪卻笑著抬手:“局座,稍等。”
“好戲,才剛開場。”
局座一怔,呼吸微滯——他忽然想起:這車輪邊扭矩,是同級柴油機的三倍有餘;而此刻握著方向盤的,是廣深軍區公認的“越野活地圖”。
這位老兵,從不賭命。
“難不成……這挖掘機,真能把越野當平路跑?”他心頭猛地一跳。
說到底,挖掘機本該蹲在工地挖土,越野?那是坦克和越野車的事。
可現實裡,地震塌方、山洪圍困、雪域孤村……哪次搶險不是爭分奪秒?若一臺挖掘機能自己翻山越嶺、蹚泥過河,第一時間撞開生命通道——那它就不只是工程裝備,而是能踹開死神門縫的救命鐵臂。
倘若真能做到……
多少斷路能搶通?多少廢墟能掘開?多少被困者能聽見那一聲電機轟鳴,就等於聽見了生的迴響?
想到這兒,局座喉頭微動,掌心竟有些發熱。
他雙眼一眨不眨,死死咬住那臺電動挖掘機向前推進的軌跡。
就等著瞧它能否一口氣闖過眼前這片佈滿陡坡、彈坑和碎石的越野地帶。
駕駛艙裡那位王牌坦克兵,此刻脊背繃得筆直,十指緊扣操縱桿,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他心裡清楚得很——接下來這幾十秒,稍有閃失,整臺機器就可能原地打橫、側翻,甚至栽進溝裡。
剛才一時熱血上頭,油門踩得有點狠;可冷靜下來一琢磨,這臺“電老虎”的真實底子到底有多硬?底盤穩不穩?扭矩夠不夠?轉向靈不靈?他自己也沒個準譜。
更別提以這種速度硬闖越野區——過去從沒試過,圖紙上也只標了理論值。
可眼下車已離弦,輪子飛轉,剎車早沒了意義。
只能牙關一緊,猛推操縱桿,迎著顛簸衝了上去!
“哎喲!”
“真·開了掛吧?”
“這玩意兒是輪式坦克成精了?!”
挖掘機剛扎進越野區,人群裡瞬間炸開一片驚呼。
局座直接張圓了嘴,話卡在喉嚨裡半晌沒吐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這臺兩輪驅動的大傢伙,竟像一頭馴熟的山豹,在起伏如浪的地形裡騰挪躍縱,忽起忽落,行雲流水。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晃動,沒有驚險的傾斜搖擺,更沒半點要趴窩的跡象。
兩個巨胎碾過斜坡、壓過彈坑、跨過斷崖,紋絲不亂,穩得像履帶碾過鋼板。
眾人看得發愣,不是因為快,而是因為“順”——那種本該屬於履帶式裝甲車輛的沉穩與韌性,竟被一對橡膠輪胎給復刻出來了。
可誰都明白:僅靠兩輪模擬履帶的透過性,背後得有多兇悍的瞬時爆發力、多精準的扭矩分配、多聰明的電子差速鎖?
答案就藏在它肚子裡那臺悄無聲息卻暗流奔湧的一千千瓦永磁電機裡。
剎那間,所有目光齊刷刷甩向江義豪。
江義豪嘴角微揚,坦然迎著那一片灼熱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謝爾頓站在他身側,笑意藏不住,眼角都堆起了細紋——這片越野場,早在設計圖紙上就被他反覆推演過十七遍。
而眼前這臺車,連他預留的“極限冗餘”都沒用上,還留著餘力去啃更刁鑽的複合障礙。
駕駛艙內,坦克兵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位,長舒一口氣,忍不住脫口而出:“我的老天爺!”
“這哪是挖土機?這是會跳舞的鋼鐵疙瘩!”
“手感……比開咱主戰坦克還跟手!”
他細細咂摸著操控反饋:方向輕盈得像撥動琴絃,臂架響應快得如同肌肉反射,液壓系統安靜得只聞電流低鳴。
不得不服氣——同樣一個動作,坦克要靠整車身配重壓著走,而這臺車,單靠電驅邏輯就能把力量“喂”到毫厘之間。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它不疾不徐,穩穩當當,一氣呵成穿過了整片越野區。
緊接著,重頭戲登場——挖掘效能實測。
按既定流程,它要在指定區域挖出一口五米見方、深度達標的標準基坑,並將全部渣土整齊堆至右側空地。
最終成績,就是完成整套動作所耗時間。
越短,越硬核。
傳統柴油挖掘機幹這一票,板上釘釘得磨蹭十分鐘。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緊駕駛室。
只見那名坦克兵坐定後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操縱面板上輕叩兩下——
挖掘機操作?對他而言,真不算事兒。
有多年坦克駕控打底,空間感、力反饋、節奏預判全刻進了本能。
再加之前突擊培訓兩小時,早把每個按鈕、每段行程、每種工況的響應曲線摸得透亮。
這類機械操作,說白了就三樣:眼到、手到、心到。
藍翔師傅教三天能上崗,他學倆鐘頭就能甩開漖園自己調平鬥齒。
測試開始!
他手腕一沉,操縱桿輕推到底——巨型動臂轟然砸落,挖鬥如鷹喙破空而下,“噗”一聲悶響,深深楔入泥土,毫無遲滯,彷彿切豆腐一般乾脆利落。
圍觀者齊齊一怔。
懂行的立刻看明白了:這不是快,是“透”。
鬥齒沒遇半點反作用力,說明整套動力鏈——電機、減速機、液壓系統——全在毫秒級協同發力,把千鈞之力穩穩送到了尖端。
局座當場拍腿大喝:“漂亮!”
就這一鏟,他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地:妥了。
坦克兵也只愣了半秒,隨即咧嘴一笑,手指翻飛如織。
瓦鬥起落如鼓點,一斗接一斗的黑土騰空而起,劃出飽滿弧線,穩穩落在右方空地。
五分鐘後,右邊已隆起一座小土丘,尖頂直指天空;左邊原地則赫然塌陷成一口規整深坑,邊緣齊整,坑底平整,深度分毫不差。
“報告局座,作業完畢!”
話音未落,計時員已高聲報出數字:
“四分五十七秒!”
“不到五分鐘?!”
“真·四分半?!”
“這速度……翻倍了啊!”
不止局座,幾位隨行的部隊領導全都下意識往前一步,瞪圓了眼。
他們心裡都清楚:傳統柴油機挖這個坑,十分鐘是常態,十二分鐘也不稀奇。
而眼前這臺安靜運轉的電動鐵臂,硬生生把時間砍掉一半還多。
這省下來的每一秒,在地震廢墟里,可能就是一條命;在堰塞湖搶險時,或許就是一道堤。
而這樣一臺機器……
速度直接翻番。
受災群眾的生還機率,至少飆升兩到三倍。
這絕不是簡單的數字疊加,而是質變式的突破。
一眾領導和局座並肩走到那個新挖的大坑邊沿,俯身探看。
坑壁齊整,斷面乾淨,跟柴油機挖出的土坑相比,毫無二致。
局座眯眼細察片刻,隨即頷首,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義豪:“江先生,單憑這一鏟之功,你們這臺電動挖掘機,已穩穩壓過柴油機型一頭!”
“哈哈,局座太抬舉了!”江義豪朗聲一笑,神態輕鬆。
話鋒一轉,他抬手朝賽道盡頭一指:“不過——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呢。”
“別忘了,那塊三噸重的巨石!”
“能把它原封不動‘端’出來,才算真本事!”
眾人聞言,心頭一震,紛紛回神。
果然如此。
這塊巨石,就是壓軸的“加試題”。
哪怕前面所有考核全拿滿分,這道題不拿下,終究留有遺憾。
要是連它也一舉攻克?那才叫實打實的硬核實力。
電動挖掘機駕駛艙內,那位坦克兵駕駛員聽見後,立刻挺直腰背,洪亮應道:“江先生!局座!我請命攻堅!”
話音落地,眾人彼此交換眼神,很快點頭應允。
畢竟只是場實操驗證—— 就算失手,損失也有限:無非機械臂受點磕碰,修起來分分鐘的事,部隊後勤早備好了全套預案。
獲准後,坦克兵利落掛擋,操縱機器繞過先前挖好的深坑,穩穩駛向賽道終點。
那兒,一塊稜角粗糲的巨石靜臥泥地,已擱置多時。
肉眼可見,石體四周的軟土明顯下陷,裂開幾道細紋,像被無形重錘砸過。
光看這沉陷程度,石頭實際重量恐怕早已逼近三點五噸。
眾人盯著那塊龐然大物,又掃了眼挖掘機前端那隻精悍卻並不碩大的挖鬥,心頭泛起疑雲: 真能撬動?
這好比讓一個體重不到一百五十斤的壯漢,徒手掀翻一輛小轎車—— 整機自重尚不足三噸,僅靠一條機械臂發力,想托起這塊巨石,近乎天方夜譚。
可再瞧江義豪與謝爾頓,兩人神色坦然,眉宇間不見半分焦灼。
莫非……他們壓根不擔心失敗?
眾人心底七上八下,卻都屏住呼吸,只盯著駕駛艙裡那雙沉穩操作的手。
不管信或不信,答案馬上揭曉—— 等結果落地,再論高下不遲。
江義豪餘光掃過眾人微蹙的眉頭,謝爾頓也輕輕勾了下嘴角。
他們胸有成竹。
這臺機器絕不會掉鏈子。
機械臂採用航天級超高強合金鍛造,關節咬合如磐石; 驅動電機峰值功率高達一千千瓦,理論起吊能力遠超五噸; 只要挖鬥能卡準石體底部承力點,穩穩咬住,抬升便是水到渠成。
江義豪側身朝謝爾頓微微頷首。
謝爾頓會意,快步上前,俯身與駕駛員快速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