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沒摘,只拽著他往前疾走,腳步乾脆利落,徑直停在一輛灰撲撲的廂式貨車旁。
一把將他推進後廂,動作熟稔得像塞進一隻麻袋。
小弟轉身朝後面幾個手下揚聲道:“把他扔港島中環街口,挑個沒人的巷子,手腳乾淨點。”
“攝像頭?能繞就繞,實在避不開,記得低頭。”
“得嘞,大佬!”幾人齊聲應下,嗓音壓得低而短促。
貨車隨即發動,引擎嗡鳴著駛離。
車廂裡李承天心跳擂鼓,卻咬緊牙關不敢喘重氣。
幾個小弟全程緘默,連咳嗽聲都省了。
他們心裡門兒清——綁的是李家獨子,差館鐵定鋪天蓋地查,多說一句都是禍根。
車輪飛轉,半小時後已穿入中環腹地。
他們刻意繞開官塘,生怕露了藏身的老巢;反倒選了港島核心地帶——這兒人潮洶湧、街巷縱橫,監控密如蛛網,卻也最易藏形匿跡。
一小時車程兜下來,起點模糊難辨,差官就算翻爛行車記錄儀,也難順藤摸瓜揪出藏身之所。
盯梢李承天的這幾個人,個個心細如髮,絕不會在節骨眼上栽跟頭。
李承天一路垂眸斂息,裝聾作啞。
他早把甚麼破案、抓人、立功全拋腦後,眼下只求平安踏進自家門檻。
生怕多聽一句、多瞄一眼,就招來滅口的黑手。
而另一頭,猜fing撥出的第一通電話,已然落地生根。
接電話的正是負責端掉李明軒工廠的那個小弟,手下帶著五十號精幹人馬,人人經過突擊集訓,槍械全是江義豪當年從金三角帶回的AK系列,油光鋥亮、殺氣未散。
命令一到,全員火速套上蒙面頭套,換上戰術背心,兵分三路撲向李明軒旗下三座廠子。
其中一座是主廠,專產直筒洗衣機——不是如今常見的滾筒款,而是結構紮實、出口歐美的硬核機型,在當下可是搶手貨,單廠估值兩億;另兩座小廠各值一億,加起來本是三億目標。
但因李家偷偷裝了GPS追蹤器,徹底踩了雷——洪興這邊當場加碼,再添一億“利息”。
五十人分作三股:二十人直撲主廠,十五人一組包抄另兩處。
領隊的小弟就在那二十人之中,專攻李家命脈——那座吞吐大半營收的洗衣機廠。
只要它塌了,李明軒的現金流立馬斷流,李家根基恐怕都要晃三晃。
這事跟江義豪、猜fing本無瓜葛。
怪只怪李承天太莽,竟敢動江義豪的女人——這一腳,直接踢翻了整盤棋。
領隊小弟帶著二十號人,悄無聲息摸到廠子外圍。
李明軒毫無防備,保安巡邏鬆垮得像走過場。
在洪興眼裡,那幾條人影晃悠得如同擺設,崗哨漏洞百出,連只野貓都能溜進去。
這位領隊,在洪興也算得上一把好手,此刻盯著廠門,嘴角一翹,回頭朝兄弟們低笑道:“今兒這活兒,就當練兵了。”
“沒意外的話,我站旁邊看戲。”
“聽清楚沒?”
眾人互望一眼,隨即鬨笑:“放心吧大佬!一家小廠罷了,還用得著您親自動手?”
“就是!那些保安?怕是連棍子都拿不穩,咱一人一腳全踹趴下!”
領隊搖搖頭,神色卻認真起來:“人弱,不等於能鬆勁。”
“這次行動,不掛洪興旗號——待會兒進了廠,臉,誰也不準露。”
“風聲要是漏了,差佬一插手,你們幾個可就別想再踏進社團半步了!”
“明白!大佬!”
底下這群小弟嘴上應得響亮,心裡卻壓根沒當回事。
在他們眼裡,這家洗衣機廠就跟案板上的活魚一樣,任人宰割。
蒙個面、揮揮手,對方就得乖乖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還敢奓著膽子反抗?根本沒這念頭。
想揪出他們是誰?難如登天。
幾句交代完,領頭的小弟轉身就走,再沒多看一眼。
剩下的人立刻散開,真正動起手來。
二十號人,兵分兩路——
一隊直撲正門,腳底生風,眨眼就逼到廠門口;另一隊則抄近道,繞向後門,動作利落得像黑夜裡掠過的影子。
他們清楚得很:硬啃下這廠子,少說也得耗上一陣。
正門一響,廠裡那些高管八成會立馬卷錢跑路。
後門那支隊伍,就是專門掐住這個命門的。
雖說這次是來尋仇,但白乾一場?誰樂意?
正門這邊剛露頭,就被保安室裡的人盯上了。
“站住!幹甚麼的?”
幾個保安一見這群蒙面人衝來,腿肚子直打顫。
手裡攥著西瓜刀、棒球棍,眼神兇得能咬人——明擺著不是來拜年的。
他們雖是保安,可身上連把防身的電擊器都算不上趁手,更別說槍了。
真對上這種亡命徒,一根電棍頂甚麼用?
敢擋一下?刀鋒劈下來,斷手斷腳算輕的,腦袋搬家也不是沒可能。
他們拿的是死工資,又不是賣命錢,真拼起來,那點薪水連買棺材都不夠。
可洪興這十號人壓根沒搭理喝問。
這一趟,本就是來砸場子的,還得捂嚴實身份。
話越多,錯越多;不如悶頭幹活,速戰速決。
打頭的那個小弟掄起棒球棍,“哐啷”一聲脆響,廠門大鎖應聲崩裂。
他扯開嗓子吼:“兄弟們,給我往裡衝!誰攔路,往死裡招呼!”
保安們全傻了眼。
本還想問清來路,結果沒人接茬,人已殺到跟前。
說實話,讓他們拿血肉之軀去攔這群瘋子?心裡早打起退堂鼓了。
可拿了工資不做事,回頭怎麼交代?
保安隊長腦中飛轉,一眼看穿手下那點心思——真下令硬扛,這群軟腳蝦準撂挑子,最後丟臉的還是自己。
他乾脆揚聲喊:“弟兄們聽著!邊打邊撤,撐不住就閃!保命要緊!”
“是!隊長!”
眾人如蒙大赦,嘩啦一下全往後縮。
誰也不願跟洪興這群狠角色硬碰硬。
洪興小弟見他們退得乾脆,也沒追。
總共才二十個人,人少力薄,真撞上一群不要命的工人,哪怕手裡有傢伙,也未必討得了好。
眼下保安知趣讓道,最緊要的,是趕緊毀掉廠裡的機器裝置。
那些東西搬不走,卻是廠子的命根子。
江義豪就是要讓李明軒疼得跳腳,所以這些鐵疙瘩,一個都不能留。
十號人如入無人之境,三步並作兩步闖進最近的車間。
此時流水線旁,工人們正低頭組裝洗衣機,突然被這陣勢震得僵在原地。
帶頭的小弟嗓門炸雷似的響起來:“今兒砸廠,只衝李家!誰瞎摻和,別怪我們不留情面!”
一聽這話,大夥心裡頓時透亮:這是李家惹上的對頭,跟打工仔沒關係。
他們不過領份薪水乾活,又不是廠裡養的親兵,哪犯得著替人擋刀?
既然不傷人,那更沒人往前湊。
眼瞅著洪興的人抄起傢伙往機器上砸,工人們齊刷刷退到牆角,貼著牆根蹲下,一聲不吭盯著看。
沒人伸手,沒人喊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洪興那幫人嘴角一翹,露出幾分陰冷的笑——識相,才是活命的聰明勁兒。
他們壓根兒懶得費那工夫幹些白忙活。
“哐當!哐當!哐當……”
洗衣機廠的流水線旁,鐵皮聲刺耳又急促。
傳送帶最先遭殃——幾個兄弟抄起鐵管就砸,幾下猛掄,滾輪飛脫、鏈條崩斷,整條線當場癱瘓。
緊接著是組裝臺上的機械臂和焊接機,那些鐵疙瘩沉得像牛,硬砸不動。
領頭的洪興小弟見狀,一把甩開棒球棍,扯著嗓子吼:“點火!燒廠!不怕死的,儘管留下!”
廠裡一群工人正低頭擰螺絲、擦零件,冷不丁聽見這句,手裡的扳手都僵在半空。
人人面面相覷,眼珠子瞪得溜圓。
誰也沒料到這群洪興仔下手這麼狠、話這麼絕——翻臉比翻書還快,說燒就燒!
可又能怎樣?
眼前這群人橫眉豎眼、手裡拎著傢伙,真拼起來,工人們連個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一想到廠房馬上要被燒成灰,有人嗓子發緊,猛地扯開喉嚨喊:“快撤!跑啊!”
“命要緊!別愣著!”
工人們撒腿就奔,像受驚的鳥群撲稜稜往外衝。
洪興那幫人反倒怔住了,面面相覷。
他們原以為至少得推搡拉扯一陣,沒想到對方連猶豫都沒猶豫,轉身就蹽——乾脆利落得讓人發愣。
其實真要攔,工人們完全有這個本事:百來號人,常年搬貨掄錘,胳膊比他們大腿還粗;而洪興這邊滿打滿算才二十個,就算刀棍齊備,硬碰硬也佔不了便宜。
可港島的工人早不把廠子當自家飯碗了——拿錢幹活,不惹麻煩,不蹚渾水。
眼前這夥人黑衣墨鏡、戾氣外露,明擺著是江湖上混的,誰敢往上撞?
帶頭的小弟愣了一秒,忽然仰頭大笑:“哈哈哈!”
“這群打工仔,骨頭軟得很吶!”
“兄弟們加把勁兒,火一起,趁亂端了它!”
“燒完就走,別等差佬抄後路!”
“得嘞,大佬!”
眾人齊聲應下,立馬動手。
燒廠房?簡單得很——幾桶汽油潑過去,再點一把火,足夠。
這廠子全是傳送帶、電焊機、塑膠外殼,一點就著,火苗躥起來能吞掉房梁,稍不留神還會轟地爆燃,震得玻璃噼啪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