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關頭,是他第一個拍板用滑翔翼。
主意是他出的,路就得他來蹚。
縱使腳下是十層樓高的哨塔邊緣,風一晃就讓人腳底發虛,稍有閃失便是骨裂筋斷——
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縱身躍出的一瞬,所有人的手都頓住了。
只見他雙臂張開,身形倏然騰空,衣角獵獵翻卷。
兩隻手死死攥住肩頭兩根主索——那上面繫著整個骨架的命脈。
索斷,翼散,人墜。
底下眾人屏息仰頭,心懸在嗓子眼。
生怕這臨時趕工的玩意兒剛離地就散架。
可才兩三秒,心就落回了原處。
他沒直直砸下去,而是穩穩斜切著氣流滑落。
稍一適應,便藉著東風微微抬升,箭一般朝黑麵組織司令部大本營扎去。
高度足夠,角度精準,正門上方,綽綽有餘。
二隊長一把扣緊最後兩枚搭扣,沒半分遲疑,緊跟著縱身躍下。
他身影剛沒入風裡,十個老兵便如約而動——沒人喊號子,沒人回頭,一個接一個,利落地騰空。
十秒鐘不到,哨塔頂上已空無一人。
空中,十道身影拉成一道細長弧線,緊緊咬住前方兩道背影。
最前頭的九紋龍,已掠過司令部正門上空。
動靜太大,最先驚動的是洪興留守哨兵。
他們仰起臉,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幾乎同時,黑麵組織陣中也炸開了鍋:
“天上有東西下來了!”
“他們要空降司令部!”
人人變色,亂作一團。
可誰也攔不住——想追?出不了陣地。
那片開闊地早被洪興火力釘死,踏出去半步,就是滿身窟窿。
他們被困在門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從天而降。
二隊長和十個老兵接連掠過司令部大門。
腳底磚瓦一閃而過,眾人胸口一鬆——最難啃的骨頭,總算越過去了。
落地後哪怕得跑一段,也比懸在半空強百倍。
此時,九紋龍離地只剩四五米。
他迅速估摸風速與慣性,心裡默算:“三米……兩米……再衝十步!”
他扭頭掃了一眼——二隊長和老兵們就在他斜後方,距離拿捏得剛剛好,落地點差不了幾尺。
……
貼地剎那,他雙手猛地鬆開肩帶。
滑翔翼呼啦甩向身後,他自己則抱頭團身,向前翻滾。
砂石擦過作戰服,肩膀撞地,整個人順勢滾出五六米,塵土四濺。
停住時,他單膝撐地,緩緩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指尖按在胸口,心跳如鼓。
他轉頭望去——二隊長已穩穩落地,側身避開飄來的滑翔翼,順勢一滾,站定。
十個老兵陸續著陸。
唯獨最後一個老兵躲閃不及,被散落的帆布邊緣劃過小臂,滲出血絲,但人站得筆直,只是皺了皺眉。
九紋龍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檢視那道傷口。
有人湊上前急切地問:“撐得住嗎?要不要緊?還能跟上隊伍不?”
“放心吧龍哥,我沒事!”
九紋龍微微頷首。
目光如刀,掃過他腿上的傷口。
隨即沉聲下令:“行,立刻出發,追黑麵!”
“你單留在這兒太危險——真撞上敵手,一個人再硬也架不住圍攻,必須一起走。”
對方略一遲疑,點頭應下。
十二條漢子,迅速整隊。
腳底生風,直撲司令部大本營腹地。
江義豪早把路線圖刻進他們腦子裡,九紋龍和二隊長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拔腿就衝。
黑麵為神不知鬼不覺溜出老巢,竟在停機點周圍撤光了守衛。
一路暢通無阻。
兩分鐘剛過,倉庫已近在眼前。
九紋龍和二隊長毫不遲滯,抬槍便轟開鐵門鎖釦,十名洪興老兵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砰!砰!”
兩聲爆響撕裂空氣。
艙內頓時亂作一團。
黑麵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九紋龍與二隊長率眾破門而入,殺氣逼人。
兩名飛行員臉色煞白,手忙腳亂擰動啟動旋鈕,螺旋槳呼嘯著開始轉動。
見黑麵尚未登機,兩人齊齊鬆了口氣。
“總算趕上了!”
螺旋槳剛捲起風聲,他們已帶人猛撲進去。
黑麵和身邊那位秘書霎時明白:來者不善。
“快!上機!”
黑麵瞥見對方距自己不過十幾步,沒多廢話,拽起秘書拔腿就往艙門奔。
九紋龍嘴角一揚,冷意浮上眉梢。
“人都到了,你還想飛?”
話音未落,他已抬臂瞄準——
“砰!”
子彈精準咬住黑麵右膝。
他悶哼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秘書渾身一僵,像被釘在原地。
“Boss!您怎麼樣?!”
血迅速洇開,他撲過去扶人,聲音發顫。
……
他一手託著黑麵,一手死死按住那處汩汩冒血的傷口。
心徹底沉了下去——黑麵這傷勢,別說登機,連站都費勁。
更別提門外十二雙眼睛、十二杆槍,正冷冷鎖住這方寸之地。
直升機就算強行點火,也絕無可能騰空。
黑麵咬著牙,咳了兩聲,嗓音沙啞:“別管我,你自己走。”
“我走不了了……天意如此。”
“今天,就到這兒吧。”
秘書怔住,萬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可眼下,確實再無退路。
他喉頭一滾,點頭道:“Boss,我先走了!”
轉身就跑,連頭都沒回。
機艙內,兩名飛行員剛拉起操縱桿,引擎剛嘶吼起來——九紋龍冷笑:“想走?門都沒有。”
“二隊長,兄弟們,給我押住飛機!”
“得令!龍哥!”
十名洪興老兵與二隊長瞬間散開,槍口齊刷刷對準駕駛艙。
個個都是百步穿楊的老手,彈無虛發。
槍聲炸響,兩名飛行員應聲栽倒,額頭綻開血花。
直升機失去操控,剛離地半尺,又緩緩趴回地面。
秘書剛鑽進機艙,眼前只剩兩具屍體,當場僵住。
九紋龍緩步走近,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怎麼,不跑了?”
黑麵苦笑一聲,望著他:“早料到你會堵死這條路。”
“我這秘書啊,還是太著急了。”
“老大都沒動,他倒先搶了登機梯。”
九紋龍靜靜看著他,心底微瀾輕起。
這人是真梟雄——危局之中,不忘試人心。
不是坑,是驗。
而人心,果然經不起一試。
秘書癱坐在機艙地板上,眼神空了,徹底繳械。
老兵們上前,利落地將他拖下。
關掉引擎,合上艙門。
十二道身影,圍成鐵桶。
黑麵靠在艙壁上,抬眼一笑:“你們,是打算活捉我?”
“當然。”九紋龍答得乾脆,“黑麵組織的頭兒,活著才值錢。”
黑麵點點頭,忽然扯了扯褲管,露出那團刺目的紅:“那……能讓我先止個血麼?”
九紋龍低頭看了眼那不斷滲血的膝蓋,沉默片刻,點了頭。
旁邊一名洪興老將。
三步並作兩步拎來一隻急救包。
抬手一甩,直接砸在黑麵腳邊。
黑麵眉眼不動。
勝敗早有定數。
此刻他刀折馬倒,淪為階下囚,哪還有資格動怒?
他俯身探手,麻利地翻出棉紗、碘伏,就著倉庫昏光給自己清創。
傷口泛白,血絲未乾,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扯開紗布便纏上手臂。
……
九紋龍盯著他這副沉穩勁兒,心頭又添幾分佩服。
朝身後弟兄一揚下巴,兩人立刻架起黑麵胳膊。
一行人轉身便走,沒再看那架停在原地的直升機一眼——反正這荒僻碼頭,連野狗都懶得繞道,更別提有人來搗亂。
此時,司領部大本營正門外,人影漸密。
江義豪坐鎮排程,先前殲滅敵軍的洪興精銳已火速集結至此。
隨著人越聚越多,黑麵組織設在司領部外圍的防線,徹底繃不住了。
人數相當時,靠著工事掩體還能硬扛一陣;可如今對方潮水般湧來,槍口壓得抬不起頭,戰壕轉眼成了活棺材。
洪興只發起一輪強攻,鐵絲網被炸飛,掩體轟然坍塌,守軍連扳機都來不及扣,就被全數撲倒。
正門處屍橫遍地,再無一個能喘氣的黑麵手下。
洪興士兵破門而入,直插腹地,接應九紋龍他們。
十分鐘後,九紋龍與二隊長押著黑麵,和趕來的弟兄們匯合。
滿地碎玻璃、斷電線、燒焦的桌椅,司令部裡一片狼藉。
九紋龍摸出對講機,調頻後按下通話鍵:“江先生,收到請回話!”
“我在。”
“我是九紋龍——司領部大本營已肅清!”
“黑麵活捉!”
“其餘人員,全部擊斃。”
他語速平穩,一句句報完,聲音不急不喘。
江義豪嘴角微揚,握著對講機緩步朝黑麵總部深處走去。
精神力早已把整座據點掃得透亮——沒有伏兵,沒有暗哨,連老鼠洞都空著。
他順手抄起路邊一輛摩托,跨上去擰動油門,引擎嘶吼著撕開夜色,五分鐘便殺到司令部門口。
九紋龍、一二隊長及一眾老兵早已列隊等候。
見他身影出現,齊刷刷迎上前,齊聲喊:“江先生!”
江義豪頷首一笑,徑直走到九紋龍跟前,重重拍了拍他肩頭:“阿龍,這趟真拼。”
“不值一提!”九紋龍咧嘴一笑。
江義豪哼笑一聲:“你剛從天而降,這還不算牛?”
“下次別玩命,聽見沒?”
九紋龍撓撓後腦勺:“明白,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