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號炮樓都炸了……他大概,已經回不來了。”
黑刀沉默片刻,點了下頭。
作為黑麵組織最鋒利的刀,他向來不屑黑龍的做派,卻從不懷疑黑龍的忠勇。
他知道,只要黑龍還站著,防線就絕不會垮。
如今防線崩了——人,八成沒了。
哪怕再瞧不上,此刻也輪不到他冷言諷語。
他沉聲道:“告訴老大,放心。我這就帶一百兄弟出發。”
幕僚鬆了口氣,點頭退開,目送黑刀大步跨出房門。
門簾掀開的一瞬,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出。
崗哨邊那些黑麵精銳見狀,紛紛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都能看出——黑刀動了真火,下一秒就可能拔刀見血。
黑刀立在營地中央,喉頭一滾,暴喝如雷:“還喘氣的,全給我滾出來!”
“湊齊一百個,立刻開拔,剁光那幫狗孃養的!”
“是!”
“是!”
吼聲未歇,營房裡人影翻飛,黑麵士兵爭先恐後奔湧而出。
打仗從不怯場——誰都清楚,臨陣縮頭,比挨子彈還快。
黑麵上下心裡都透亮:這張刀疤臉,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沒人敢試探他的底線。
同是恐怖組織出身,黑刀卻是最讓人脊背發涼的那個。
瘋得不講理,狠得不眨眼。
他靜立營門之外,目光如刃,等著手下列隊。
沒人敢讓他等滿十秒。
號子剛落,一百條漢子已挺胸收腹,排成十列方陣,齊刷刷釘在空地上。
黑刀一眼掃過,還有人正撒腿往這邊衝,他冷臉一沉,斷喝:“夠了!一百個足矣!”
“剩下的人,守好司令部——老大安危,比甚麼都重!”
餘下眾人這才剎住腳步。
黑刀轉向方陣,
目光掃過每張繃緊的臉。
這些全是黑麵組織裡挑出來的硬茬,
有這一百個,甭管對面是正規軍還是叛軍,
他照砍不誤,毫無虛言。
抬腕看了眼表,
他估算著:拿下三號炮樓的那夥人,應該也動身了。
於是猛一揮手,聲震四野:“兄弟們,跟我走!”
“目標——四號炮樓!”
“路上但凡撞見一個活口,格殺勿論!”
“聽清沒有?!”
“聽清了!!”
黑刀嘴角一扯,不再多言,旋即縱身躍出,箭一般射向前方。
身後,一百道身影如影隨形,踏塵而起。
那一百名精銳士兵迅疾列成四列縱隊,如離弦之箭般追擊而去。
三號炮樓。
九紋龍帶著十名洪興老兵,個個眼神凌厲、呼吸沉穩。
草草清點完戰況、收攏散落裝備後,
他們迅速聚攏,背靠斷牆,刀未入鞘。
九紋龍掃了一眼身後弟兄,聲音壓得低卻極有分量:“都齊了?”
“齊了!”
十人應聲如雷,短促有力。
他頷首,抬腕瞥了眼錶盤——才過去不到一分鐘。
“兄弟們,提速!”他斬釘截鐵,“黑龍那邊拖得太久,敵人早該醒過神了。”
“咱們在三號炮樓炸得這麼響,黑麵組織不可能還矇在鼓裡。”
“黑龍失守的訊息,此刻怕已傳到他們指揮台。”
“接下來,堵截的援兵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眾人聽罷,神色肅然,紛紛點頭。
他們雖沒打過真仗,但部隊練出來的警覺和判斷還在骨子裡。
再者——這節骨眼上,傻子都看得出黑龍一夥已經栽了。
一名老兵當即挺直腰桿,朗聲接話:“龍哥,我們明白!”
“絕不磨蹭,搶在他們合圍前殺進四號炮樓!”
“好!”九紋龍嘴角一揚,乾脆利落,“出發——目標,四號炮樓!”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疾奔,十名老兵緊隨其後,腳步踏得碎石輕跳。
他當然清楚,前方極可能已佈下羅網。
可退路,從來不在他的字典裡。
這是江義豪親手交下的死命令;更是今晚成敗的咽喉——拿下黑麵組織司令部,整場夜襲才算真正落地。
夜風捲著硝煙味掠過街巷。
洪興的人影在樓宇暗處騰挪穿行,喘息粗重卻不減步速。
沒人喊累,沒人放慢。
只一個念頭在心裡燒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到敵人的增援剛拐過街角,他們人已衝進炮樓大門。
而此刻,黑刀正冷笑浮面,率眾悄無聲息抵近四號炮樓外圍。
百人奔襲至此,衣襟盡溼,額角沁汗,卻無一人鬆懈。
他揮手示意,一名小弟貓腰潛入炮樓查探。
片刻後那人閃身折返,語速飛快:“大佬,裡面還是咱們的人!敵人還沒露頭!”
黑刀眯眼點頭——來得正是時候。
他回身掃過身後一百張繃緊的臉,果斷下令:“既然搶了先機,就別白白浪費!”
“對方遠遠望見百號人扎堆站著,肯定繞道走。”
“所有人,立刻撤到樓後掩體藏嚴實——只留炮樓空殼子給他們咬鉤!”
手下聞言一怔,旋即恍然。
對啊,明刀明槍擺在這兒,誰還敢往刀口上撞?
不如埋伏靜待,等魚遊進甕裡——百對十,關門打狗,手到擒來。
霎時間,眾人齊聲應諾:“明白,大佬!”
黑刀點頭,揮手示意各組散開隱蔽。
他自己卻反向而行,徑直踏入四號炮樓。
作為黑麵組織戰力第一的狠角色,他從不忌憚未知對手。
哪怕把炮樓當餌,也敢孤身坐鎮其中,把命押進局心。
樓內兩名守兵原本心懸半空,見黑刀推門進來,肩頭頓時一鬆。
黑刀笑著拍了拍兩人肩膀,聲音沉穩:“辛苦了。”
“放心,今夜這群人,踏不進這扇門半步。”
“你們——一根毫毛都不會少。”
兩人眼底一熱,挺胸答道:“黑刀大佬,您在這兒,我們就踏實!”
“對!有您壓陣,他們來了也是送死!”
黑刀朗笑一聲,抬手看錶——第三炮樓爆炸已過去四分五十秒。
按腳程推算,那群人,該喘著粗氣出現在街口了。
果然,另一頭,九紋龍他們已悄然抵達四號炮樓外側。
沒急著現身,而是伏在坍塌半截的磚牆後,屏息盯住樓前空地。
洪興不是莽夫,更不敢拿命賭運氣——誰曉得這平靜底下,是不是埋著火藥桶?
九紋龍沒動,可身後十名老兵呼吸漸沉,指節攥得發白。
五分鐘狂奔,肺裡像塞了火炭。
黑麵組織的援兵,恐怕正踩著同一片夜色,朝這邊疾馳而來。
再耗下去,怕不是撞個迎面,血濺當場。
到時候別說端掉四號炮樓,怕是連全身而退都成問題。
他們自己的命,恐怕都要搭在這兒。
老兵老張一把攥緊槍托,急聲催道:“龍哥,再不動手,黑院的大隊人馬就壓過來了!”
“對!龍哥,趁現在還能打個措手不及!”
“我瞅著那炮樓裡就仨人守著,掀翻它,跟踹扇破木門差不多!”
九紋龍眉峰緊鎖,舉著望遠鏡盯住四號炮樓的視窗。
心口像壓了塊冷鐵——沉、悶、發緊。
這感覺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兒不對。
他反覆掃視,沒發現漏洞;身後弟兄們呼吸都快貼上他後頸了,再拖下去,士氣先垮一半。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嗓音壓得極低:“那就上!現在攻四號炮樓!”
“動作要快,一錘定音!”
“得嘞!龍哥您瞧好!”
“咱連拔三座炮樓,早摸透這活兒怎麼幹了!”
見九紋龍點頭,身後十個老兵齊刷刷咧開嘴,眼裡閃著光。
九紋龍擺擺手,語氣裡透著無奈:“行,出發!”
……
嘴上答應了,可那股子寒意還在脊樑骨裡竄。
多年刀尖舔血練出來的直覺,從沒騙過他——每次心頭髮毛,準有硬茬子等著。
也就是靠這層警醒,他才在黑道血海里浮上來,坐穩了話事人的位子。
可眼下再說遲疑,誰聽?
時間不等人,任務火燒眉毛,他既沒實據,也沒由頭攔下這群熱血上頭的老兵。
只能咬牙往前衝。
另一邊,黑刀正倚在四號炮樓的牆根下,穿著守備兵的灰布軍裝,和另外兩人並排坐著。
可那倆人連咳嗽都憋著氣,腰桿挺得筆直,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忽然,他耳廓微動。
背對視窗的側臉上,嘴角一翹。
腳步聲來了——雜、密、沉,踩在枯葉上沙沙作響。
洪興十一個人,哪怕捂著腳,夜裡也藏不住動靜。
連九紋龍自己都皺著眉:太響了,像十一隻餓狼踏進林子。
他們已摸到炮樓外牆下。
一個老兵貓著腰上前,照舊打算冒充黑院增援,湊近視窗喊話:“總部派來的,查崗!”
“那夥人,摸到附近沒?”
窗內兩人頓時一怔,下意識扭頭看黑刀。
黑刀卻慢條斯理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聊天氣:“一直守著,沒見生人。”
“哦?”
“真沒來?”
“嗯,風都沒吹亂。”
老兵笑著點頭,右手在背後一劃——三道黑影立刻包抄上來,悄無聲息地圍住視窗。
黑刀耳中腳步聲驟然密集。
他指尖一彈,腰間槍套“啪”地裂開。
對面老兵瞳孔一縮,本能往旁一撲——黑刀拔槍的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幾乎同時,三枚手榴彈拉環“嗤啦”扯開,沒等吩咐,三人手腕一揚,全朝視窗砸去!
“做夢!”
黑刀冷笑,抬手兩槍掃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