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碼頭主控室旁的休息區裡,黑麵組織守備頭目廢狗忽然脊背一緊。
那是一種久經生死磨出來的本能——寒毛倒豎,耳根發燙,胸口像壓了塊冰。
他曾是境外特種部隊出身,每一次這種預警響起,必有血光。
要麼基地被空降突襲,要麼據點遭圍獵包抄……從沒錯過。
他信這直覺,因為靠它活下來過七次。
此刻冷意又來了。
他“騰”地從沙發上彈起,指節發白,來回踱了兩步。
抬眼瞄了眼牆上的掛鐘——八點十三分。
按常理,這會兒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守衛正值精力巔峰,反應最快,警惕性最高;離換崗還有兩小時,離夜巡鬆懈的凌晨兩點,更差著一大截。
他擰眉抓起茶几上的酒杯,琥珀色液體一口灌盡,喉結滾動,轉身推門而出。
沒下令,也沒驚動任何人。
直覺終究只是直覺,沒憑沒據,不能讓手下瞎忙活。
他索性沿著碼頭主幹道慢步巡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聲響。
就在他腳底三米深處,洪興五支隊伍之一正伏在排汙管盡頭,屏息仰望。
透過鑄鐵井蓋的縫隙,小隊長一眼盯住廢狗:肩寬背厚,步幅短而穩,脖頸青筋隱現,一雙眼睛掃過來時,陰得像浸過冷水。
絕非尋常打手。
“要是能活捉他,情報線就全通了。”小隊長心頭一閃。
低頭看錶——倒計時,還剩五秒。
“來不及細想!”
他右手猛揮,掌心朝下壓落。
身後兄弟齊刷刷摸出武器,槍口無聲抵住井蓋內側。
五、四、三、二、一……
剎那間,五處硬質井蓋轟然掀飛!
五股人潮破土而出,動作乾脆利落,二十人一組,三十秒內全部翻上地面,未濺起半點多餘聲響。
哨塔上的人影依舊面朝外圍,目光盯在海面與暗巷之間;夜色濃重,貨堆陰影層層疊疊,誰也沒留意腳下幾米處的異動。
五支隊伍剛露頭,立刻散開,借集裝箱、鐵皮棚、鏽蝕吊臂為掩體,迅速臥倒、架槍、鎖定目標——
那些正拎著手電、在附近來回晃盪的巡邏兵,此刻已全被套進準星。
因為他們要同步開火。
眨眼間先幹掉一批守崗的哨兵。
最大限度地瓦解黑麵組織在碼頭的防禦力量。
此時廢狗正慢悠悠在碼頭踱步。
耳朵倏地一顫,
腳步未停,人已繃緊——洪興一夥的腳步聲,隔著三十米外的鐵皮棚子都鑽進了他耳裡。
“糟了!有埋伏!”
廢狗瞳孔驟縮,寒光迸射。
手往腰後一探,拔槍、抬臂、扣扳機,一氣呵成。
“砰——!”
清脆的槍聲撕裂夜空。
整個碼頭瞬間炸開了鍋。
“誰打的槍?!”
黑麵組織的人像受驚的狼群,齊刷刷抄起傢伙,槍口朝天朝地朝四面八方猛轉,死死盯住聲源方向。
同一秒,洪興五支小隊也全數暴起。
人人都以為是友軍提前發難,紛紛從集裝箱、貨箱、水泥墩後翻出身子,AK端得筆直,對著巡邏隊就是一通狂掃。
“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子彈橫飛。
十幾個巡邏兵當場栽倒,血濺碎石。
剩下的人反應極快,撲通幾聲翻進掩體,趴得嚴絲合縫。
要不是廢狗那聲預警,這一輪突襲早把整支巡邏隊釘死在明處。
如今只撂倒一半,戰果打了對摺。
江義豪蹲在遠處貨堆陰影裡,精神力如網鋪開,碼頭上每一縷煙、每一道影、每一次呼吸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盯著廢狗,眉心微蹙。
這號人物竟混在黑麵組織裡,實在出乎意料。
竟能聽出他們從地下通風管爬上來時的細微刮擦聲……
“興許是碰巧?”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可仗已經打響,箭在弦上,再無迴旋餘地。
好在洪興佔了“神出鬼沒”四個字——沒人想到他們會從地底冒出來,更沒人料到會選在深夜潮位最低時破土而出。
第一波交火雖未全殲,卻也砍掉了對方半條胳膊。
剩下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
槍聲一起,高處哨塔上的黑麵成員立刻調轉槍口,不再朝外,而是狠狠扎向碼頭腹地。
“那兒!集裝箱後面!”
一名哨兵眼尖,一眼鎖死洪興一支小隊的藏身點。
探照燈“咔”一聲甩過去,慘白光柱劈開黑暗,把二十多個洪興弟兄照得纖毫畢現。
塔上槍聲隨即響起,“砰!砰!砰!”——精準點射,子彈打得地面火星亂跳。
小隊長怒吼:“臥倒!躲掩體!”
“打掉塔上那個王八蛋!”
“燈!給我轟爛它!”
“明白!”
二十條槍齊刷刷掉頭,朝著哨塔就是一頓潑水式掃射。
“噠噠噠——噠噠噠——!”
AK的咆哮震得鐵皮嗡嗡作響。
探照燈應聲炸裂,玻璃碴子裹著電火花簌簌往下掉。
塔內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胸口已綻開七八個血洞,軟塌塌滑下塔梯。
“撤!換位置!”
小隊長見四周重歸濃墨,扯開嗓子吼道。
他們迅速撤離原地——留在這兒,等於給敵人當活靶。
哪怕燈滅了,對方只要憑記憶朝剛才光柱落點盲射,照樣能收割人命。
如今人已散開,蹤跡斷了,安全係數立馬翻倍。
小隊長領著人貓著腰,三兩下摸到一棟低矮平房前。
這屋子灰撲撲的,在碼頭一片廢棄廠房裡毫不起眼。
可剛靠近十步,他後頸汗毛陡然豎起。
“不對勁!屋子裡有埋伏!”
念頭一閃,他左手急揮三下,手腕翻轉如刀。
這是部隊練出來的老手勢,乾脆、利落、無聲。
身後兄弟們眼神一凜,立刻散開,呈三角陣型,槍口斜指門框與窗沿。
屋裡,一個黑麵小弟正貼門而立,右手攥著一枚拉環已拽開的手榴彈,指尖抵住保險銷,只等門一開就甩出去。
這是顆瞬爆雷,引信兩秒,他靠這一招送走過七條人命,次次穩準狠。
他不知道的是,門外那位小隊長,鼻尖早已嗅到一絲鐵鏽味混著汗酸的異樣氣息。
幾個洪興弟兄藉著門縫和牆洞的微光,一眼瞅見門後那雙反光的鞋尖,還有那隻青筋暴起、死死攥著彈體的手。
一人悄悄比劃:食指豎起,拇指朝下,手腕一抖——“屋裡有人,帶雷!”
小隊長目光一沉,眨眼間改打新指令:左手虛切右頸,右手兩指併攏,斜刺左側——“側翼射擊,先斃人,別進門。”
道理簡單:門是死局,硬闖必炸;唯有搶在對方鬆手前,一槍封喉。
“砰!”
夜色裡,一聲脆響。
哨塔上的眾人瞬間被驚動,目光齊刷刷盯向爆炸騰起的方向。
而此刻——
矮屋內,那個黑麵組織的馬仔正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大門口。
他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中招的,更不知為何突然倒地斃命。
身體一歪,手裡的手榴彈“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空氣,火光裹著濃煙猛地炸開。
那名馬仔本就已斷氣,可殘軀還是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
他攥著的那枚手榴彈,是美製M67,裝藥足、破片狠。
不僅把他自己撕成碎塊,連整座矮屋都被掀掉半邊:磚牆塌陷,梁木斷裂,窗框扭曲翻卷,屋頂塌出一個焦黑大洞。
洪興這支小隊原本打算借這處房區打伏擊,逐個蠶食黑麵組織的守點人員。
可這一聲巨爆,等於敲響了警鐘——整個碼頭區的黑麵人全被驚動了。
小隊長當即下令:就地設防!
他們人已深陷其中,再難抽身撤離。
更糟的是,四周哨塔上的眼睛全盯死了這片廢墟。
若此時硬衝出去,無異於自投火網,怕是要折損過半!
……
“出事了!”
九紋龍聽見動靜,霍然起身,聲音繃得發緊。
這麼大的動靜,甭管洪興兄弟有沒有傷亡,敵人都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圍攏過來。
眼下處境,已是危如累卵。
“江先生,我帶人殺進去接應?”他急步上前,額角青筋微跳。
“你?”
“你身邊還剩幾個能打的?”
“拿甚麼去接?拿命填?”
江義豪輕輕搖頭,三句反問,字字沉實。
九紋龍頓時啞了火,垂下頭去。
江義豪說得沒錯——他身邊只剩兩個貼身跟班,連湊齊一支突擊小組都不夠。
他自己雖還有把子力氣,可年近五十,早過了衝鋒陷陣的黃金期。
真要硬闖,莫非還得讓洪興龍頭親自提刀上陣?
見他神色黯然,江義豪反倒笑了:“阿龍,別慌。”
“信得過咱們自己的人。”
“打進來的這批兄弟,全是內地野戰部隊退下來的尖兵。”
“單兵能力頂得上半個特種兵。”
“這點場面,壓不住他們。”
看他語氣篤定,不疾不徐,九紋龍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竟悄然鬆了一截。
江義豪唇角微揚。
屋內的每一處動靜,早已在他精神力的覆蓋之下纖毫畢現。
他知道,這支二十人的小隊雖被困房區,卻遠未到絕境。
另四支小隊也同時在不同方位打響,牽制了大量敵方兵力。
此刻撲向他們的黑麵人,不過五十來號,人數上並無優勢。
更何況——這是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