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義豪則留在原地,靠進寬背椅裡,閉目凝神,將今晚每一步推演至毫厘:突襲路線、火力壓制點、撤退通道、意外接敵的應對……所有變數在腦中反覆過篩。直到確認再無疏漏,他才緩緩睜眼——勝負,就在今夜。
……
別墅內,送走九紋龍後,江義豪靜坐片刻,心念如梭。
按常理,端掉黑麵組織一處小碼頭,本不該是難事。
可戰場之上,向來沒有“理所當然”四個字。
萬一情報有誤、萬一哨位漏防、萬一對方臨時增援……
一個“萬一”,就可能讓兄弟們橫著回來。
他必須把這唯一的“萬一”,掐死在動手之前。
念頭落定,他指尖微動,悄然探入儲物戒指——翻找能用得上、又不至於掀翻天的助力。
戒指裡寶物不少,但真能擺上檯面的卻寥寥。
有些東西一亮出來,怕是連衛星都要盯上金三角;有些威能太烈,稍有失控,便是血流成河。
他如今只求低調紮根,不爭虛名,更不惹強敵。那些震世之器,暫且封存。
思量再三,他最終只取出了黃金戟。
戟身纏繞的“黃金樹立誓”之效,恰到好處——非神術,卻勝似神助:催發氣血,激昂戰意,攻速更快、出手更沉、皮肉筋骨也似裹了一層柔韌金光。雖擋不住子彈直貫,也不及防彈衣實在,但足以把致命傷壓成輕創:本該穿膛而過的子彈,偏斜三分,只撕開皮肉;本該震斷肋骨的重擊,卸去七分力道,只留悶痛。只要及時包紮,人就能活下來。
這對洪興一百號血性漢子來說,就是多一條命。
傍晚時分,一切就緒。
黃金戟已提前放進座駕後備箱。
江義豪踱步食堂,領著兄弟們吃今晚這頓戰前飯。
兵家常理,餓著肚子打不了硬仗。
對手又不是草包,是實打實從恐怖組織滾出來的老兵油子,個個手上有命、眼裡有火。
這頓飯,必須管飽,更要管住人心。
五點半剛過,他踏進食堂。
滿屋子人早已列坐等候,碗筷齊整,目光灼灼。
江義豪站定臺前,聲如鐘鳴:“兄弟們!”
全場霎時安靜。
“今夜,咱們直撲黑麵組織一個碼頭!”
“黑麵,是金三角‘兩強三大五龍’裡響噹噹的一支狠角色。”
“守碼頭的,全是各國特種部隊出身、後來投進恐怖組織、再被髮配來金三角的老兵。”
“論單兵本事,不輸你們;論實戰經驗,甚至比你們還老辣。”
“咱們裝備略優,但優勢有限,絕不能託大。”
“今晚,寧可慢三分,不可莽一步——誰要是帶累兄弟倒下,我親自問他的責!”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五名小隊長:“人,我全交給你們五個。”
“哪個隊減員最多,隊長,自己去刑堂領三十棍。”
“明白!江先生!”
五人齊聲應下,脊背繃緊。
這不是命令,是火種——瞬間點燃彼此較勁的勁頭:誰也不想當那個挨棍子的,更不想讓手下兄弟替自己丟臉。
於是今夜巷戰、伏擊、破障、清點……
他們既要殺得準,更要護得嚴。
而對手,也的確不是泛泛之輩。
那些人曾在沙漠雪原執行過絕密任務,槍口下躺過政要,刀尖上走過生死線。
想複製礦場那次零傷亡突襲?難如登天。
就算開局佔得先機,對方也會在三分鐘內完成反撲、封路、佈防——接下來,就是硬碰硬的消耗戰。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身上烙著內地最精銳陸軍的烙印,戰術素養刻進骨子裡;這一百人同吃同訓同臥半年,一個眼神就知進退,一次手勢便曉攻守。
真刀真槍幹起來,勝負,尚在五五之間。
想到這兒,五張年輕卻稜角分明的臉,重新沉靜下來,眼裡燃起的是光,不是慌。
江義豪又叮囑幾句行軍紀律、聯絡暗號、傷員處置,便不再多言。
下去吃飯了。
他心裡清楚,有些話根本不用多講。
弟兄們肚子裡都揣著明白賬。
囉嗦太多,反倒容易亂了軍心。
反正等天一擦黑,他那“黃金樹立誓”的威勢就會上線, 大夥兒的折損率,自然能壓下去一大截。
眾人見江義豪動了筷子,也不再幹坐著, 紛紛抄起碗筷開吃。
畢竟八點整就要出發,路上還得留出整整一小時車程, 九點整必須準時強攻對方碼頭。
時間掐得比鐘錶還準,他們必須六點前扒完飯, 抓緊眯一會兒, 讓胃把食物徹底化開—— 不然夜裡上陣,手腳發軟、腦子發沉,那就全砸了。
飯畢,江義豪起身回了別墅,靜候今晚的行動。
晚上八點,他準時出現在操場。
一眼掃去,五個小隊長和九紋龍已帶著那一百號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洪興子弟,全副武裝,整裝待命。
江義豪目光掃過全場,見人人脊背挺直、眼神銳利、呼吸沉穩,
心頭微微一鬆,暗暗頷首。
他嗓門一亮:“上車!出發!”
“是!江先生!”
百條漢子齊吼一聲,動作利落,魚貫躍上卡車。
江義豪鑽進中間那輛,九紋龍緊隨其後,坐在他身旁。
車隊緩緩啟動,他往副駕一靠,點起一支菸, 側頭對九紋龍說:“阿龍,今天眼睛放亮些。”
“多看、多記、多琢磨。”
“這回打的,不是港島街頭混混打架,是一場實打實的中型攻堅戰。”
“你以後要掌管金三角這一攤,我得信得過你。”
九紋龍腰桿一挺,答得乾脆:“江先生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漏!”
夜色如墨,洪興車隊悄然穿行在鄉野小道上。
這次只帶了一百人,五輛卡車便足夠—— 每車二十人,輕裝簡從, 連換洗衣裳都沒帶, 身上只有槍械彈藥和一天干糧。
江義豪鐵了心,今晚務必拿下黑麵組織把守的碼頭。
只要碼頭到手,補給、油料、彈藥、據點……全都有了。
多帶一斤東西,都是累贅。
五輛車編成的隊伍,目標小、動靜輕、影子淡, 被盯上的機率幾乎為零, 黑麵組織更難提前嗅到風聲。
江義豪知道,這一路免不了橫穿幾塊勢力交錯的地盤,越不起眼,越安全。
車開了約莫半小時,江義豪低頭看了看地圖,抬手一指:“阿龍,這兒得繃緊弦。”
“咱們正駛入正府軍和反正府軍拉鋸最狠的地段。”
“以後你帶人單獨過來,務必要繞開他們,一點響動都不能出。”
九紋龍面色一凜,點頭應道:“江先生放心,我記住了。”
“他們裝備精、地頭熟、背後還有民兵撐腰,咱們是外來的,硬碰不得。”
江義豪讚許地笑了笑:“明白就好。”
“倒不是怕他們,而是真沒必要招惹。”
“一旦結下樑子,往後就是沒完沒了的騷擾、伏擊、設套,
逼得你非得站隊——要麼幫正府軍滅反正府軍,要麼反過來。”
“可哪邊贏了,咱們這些‘三強’‘五小龍’,都得第一個被清理。”
他語氣沉了沉,話裡有分量。
不管正府軍還是反正府軍,他誰都不幫,誰都不靠。
因為只要兩邊僵持不下,金三角就永遠沒有真正的主人, 他們這些小勢力才能遊刃有餘,悶聲發財。
這是圈內不成文的鐵律:哪邊佔上風,就悄悄往另一邊遞刀子, 死死吊住這根平衡繩—— 只要繩子不斷,水就一直渾,魚就好撈。
不過這些彎彎繞,江義豪眼下不打算點破。
九紋龍的自己悟。
若他連這點都參不透,那洪興在金三角的未來掌舵人, 就得另擇他人。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車隊已悄然抵近黑麵組織碼頭外圍。
江義豪抬手一壓,全員熄燈,卡車緩緩停靠路邊。
所有人輕巧下車,無聲列隊。
江義豪望著眼前一百張年輕卻繃緊的臉,
壓低聲音道:“前面,就是黑麵的碼頭。”
“今晚先跟我摸過去,踩清崗哨、摸透佈防,再定打法——聽明白了?”
“是!江先生!”
眾人齊聲低應,九紋龍默然跟在他身後,一步不落。
他們緩步朝黑麵組織的碼頭挪去。
黑麵組織的碼頭。
離停車點不過一公里光景。
七八分鐘腳程,便已悄然逼近碼頭外圍。
江義豪取出高倍望遠鏡,掃視一圈碼頭內情,隨手遞向九紋龍。
九紋龍接過來湊近一看,眉峰頓時擰緊。
眼前這片碼頭,錯落聳立著十幾座哨塔——高的如燈塔刺天,矮的似崗樓伏地,高低參差,疏密有致。每座塔頂都釘著一名持槍守衛,目光如鉤,巡睃不歇。地面更不斷有巡邏隊穿插往來,皮靴踏在碎石上沙沙作響。至於暗處埋伏的耳目、牆角伏擊的伏兵、窗後閃動的影子……單憑肉眼,根本無從分辨。
“江先生,這防守,真叫滴水不漏!”
九紋龍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凝重。
江義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九紋龍與五名小隊長,神情沉靜:“看見這陣勢,你們心裡怎麼打算?”
九紋龍略一沉吟,開口道:“江先生,這些哨塔太密,又高低錯開,硬啃難以下口。”
“想逐個拔除?稍一動作,高處哨兵立馬就能盯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