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內地那邊,謝爾頓該把最後一臺挖礦裝置焊死裝車了。
他抓起車鑰匙,下樓。
旺角大平層,推門即入。
手機撥通,響一聲就被接起——
“江先生!是我!”
實驗室裡,謝爾頓的聲音繃著勁兒,像根拉滿的弓弦。
江義豪沒廢話:“裝置,齊了?”
“Boss,全鑄完了。工業熔爐剛熄火。”
“洪興的人已到,渣皮正跟對方接頭,裝置全移交了。”
“幹得漂亮!這次多謝你了!”
“挖礦裝置催得這麼急,對你來說,也算是一場硬仗吧?”
謝爾頓咧嘴一笑:“Boss,這可不是兒戲——是正經事,更是咱們的命脈。”
“超級電池缺的那味關鍵原料,全靠它撬出來。裝置,必須優先。”
“這個分量,我拎得清。”
江義豪頷首。
謝爾頓腦子快、嘴嚴、骨頭硬——是他親手從泥裡扒出來的狠角色,忠心,刻在骨子裡。
“裝置落地,我就踏實了。馬上運往金三角。”
電話一掛,他立馬動身。
先下廚,爆炒猛火、濃油赤醬,整了一桌硬菜。
八點多,碗筷一收,人已坐進法拉利,引擎低吼著殺向葵青區。
韓賓的地盤——碼頭林立,鐵鏽混著鹹腥氣,江義豪極少踏足。路不熟?無所謂。港島土著,方向盤一打,方向感直接拉滿。
碼頭燈影晃動,人影已立成一排——陳浩南、韓賓、巴基,全候著。
法拉利一個利落甩尾停穩,車門彈開,江義豪含笑下車:“喲,三位大佬,今兒怎麼齊刷刷蹲門口迎我?”
三人立刻圍上來,笑聲爽朗。
韓賓叼著煙晃了晃:“江先生,剛拉浩南和巴基出來透口氣——哪想到您來得比風還快。”
巴基立刻挺胸:“江先生!去金三角這種大事,您咋不喊我?讓我單刀赴會,也讓那邊見識見識——巴基的名號,不是吹的!”
江義豪笑著搖頭:“巴基,浩南,上回你們衝在最前,功勞早夠本了。這次,我請了九紋龍壓陣,你們歇著。”
陳浩南點頭一笑——懂。該讓的位子,絕不伸手。
“阿龍呢?”
韓賓抬手往裡一指:“還在休息室補覺呢,不抽菸,嫌外頭嗆。”
“浩南和巴基碰巧來喝酒,撞上這檔子事,乾脆一起等。”
江義豪沒多問。
聰明人,點到即止。
話音未落,休息室門一推——九紋龍大步而出,精神抖擻:“江先生!您到了!”
“阿龍來了?東西齊活沒?”
九紋龍撓頭一笑:“剛眯了會兒……真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到。”
“無妨。”江義豪拍他肩,“睡飽才扛得住長夜。今晚直插金三角,海上可沒工夫打盹。”
他不在意。
再猛的龍,也得喘口氣。這一覺,是給整條船的安全加的保險。
九紋龍眼底一熱,默默站定他身側:“江先生,出海全齊了——三百個兄弟,整裝待發;三艘快艇,油滿艙淨,隨時登船!”
江義豪掃一眼,唇角微揚。
老江湖出手,就是穩。
這趟金三角之行,九紋龍把每個釘子都敲進了縫裡。
江義豪眼裡閃著光,嘴角微揚——這小子,真有股子狠勁兒!
“阿龍,幹得漂亮!”
“東西齊了?那走,上船!”
他一轉身,目光掃過陳浩南、巴基、韓賓三人,語氣乾脆利落:“三位,留步吧。”
又朝韓賓抬了抬下巴:“這次從你碼頭啟航。”
“下回回來,我還找你——金三角的好貨,全靠你騰倉接應。”
韓賓咧嘴一笑,聲音響亮:“江先生放心!貨櫃管夠!”
“洪興自己的地盤,天大的事,也不叫事兒!”
江義豪聽著,滿意地拍了拍他肩頭,沒多話。
只一偏頭,看向九紋龍。
九紋龍立刻會意,點頭轉身,快步離去——召集人手,刻不容緩。
大佬不上船,小弟不敢先登;船不等人,人必須搶在前頭。
江義豪又跟韓賓三人閒聊幾句,不過半炷香工夫。
九紋龍疾步折返,抱拳低聲道:“江先生,全員登船,貨艙清點完畢,隨時可發!”
“好!開拔!”
江義豪一聲令下,隨即頓了頓,望向陳浩南與巴基:“浩南、巴基,最近社團盯緊些。”
“洪興已是港島龍頭,沒人敢撩虎鬚。”
“但號碼幫殘部、東星餘孽,未必咽得下這口氣——防他們陰招。”
“明白!江先生!”巴基一挺胸,“誰跳出來,我親手擰斷他脖子!”
江義豪頷首,再不多言,抬腳便走,九紋龍緊隨其後。
甲板風硬,浪聲隱隱。他立定,回望碼頭——三道身影靜立如松。
他抬手一揮,瀟灑利落。
三艘漁船緩緩離岸,犁開墨色海面。
九紋龍湊近,壓低聲音:“江先生,艙裡暖和,您要不要進去避避風?”
江義豪輕笑搖頭:“這點風?撓癢罷了。”
目光一沉,斜睨九紋龍:“阿龍,金三角不是茶樓,這一趟——血得見底。”
九紋龍心頭一凜。
抬眼撞上江義豪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脊背微涼。
可轉念一想——金三角哪有甚麼善茬?活下來的,哪個不是踩著屍骨喘氣?
殺他們?不髒手。
他九紋龍混江湖,從不碰良善百姓,收保護費都講規矩、留餘地。
洪興若由他掌舵,第一個廢的就是這攤黑錢買賣。
所以江義豪一提“免收保護費”,他當場拍板贊成。
但這一趟,是奪礦——電池礦,金山銀山。
金三角的地頭蛇,哪個不是刀口舔血的老魔頭?
人家肯讓?做夢。
不拼槍火,哪來礦權?
不死人?那是童話。
那些軍閥手上的人命,少說三位數起跳。
砍了他們?九紋龍心裡沒疙瘩。
“江先生,我早準備好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風裡:“這一路,擋路的,全清了。”
江義豪終於笑了,笑意未達眼底:“金三角,吃人不吐骨頭。”
“你不捅刀,刀就架你脖子上。”
“為兄弟活命——出手,就得快、準、絕。”
“一旦察覺敵意,先下手為強,斬盡殺絕。”
“這次帶過去的三百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江義豪話音落下,語氣平靜卻透著鐵血寒意。
九紋龍聽得心頭一震,重重點頭。
爛人的人命?在洪興兄弟面前,不值一提。
“大佬!江先生!船已進入公海!”
正說著,一個小弟快步衝來彙報。
江義豪淡淡頷首。
葵青區本就緊鄰公海,一路航行近半小時,抵達此處順理成章。
“傳令下去,所有人睜大眼睛,盯緊四周,公海不是善地。”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江先生!”小弟應聲如雷,轉身飛奔而去,將命令迅速傳達。
江義豪並非多慮。
公海上無國法,無管轄,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兇險四伏。
除了正規郵輪,多數私船都藏汙納垢。
雖無海盜橫行,但專獵中小型遊輪的亡命之徒屢見不鮮——快艇突襲,火力全開,劫財劫船,殺人滅口。
他們這三艘船,三百多人,個個配槍,火力兇猛。
可真被那些海老鼠陰一手,損船折兵,耽誤了金三角的大事,得不償失。
常年漂泊海上的亡命徒,手段詭譎狠辣,防不勝防。
稍有不慎,栽上一兩艘,整個計劃都會被打亂節奏。
九紋龍聽完,神色也凝重起來。
“江先生,我往前頭船長室看看?”
“去吧,別太緊張。”江義豪輕笑一聲,揮了揮手。
轉眼間,九紋龍已疾步朝駕駛艙走去。
江義豪本人卻不慌不忙,踱回船艙。
這三艘船,內飾簡陋,毫無奢華可言。
從港島到金三角,不過十六小時航程。
今夜啟程,明午即達。
睡一覺的事,犯不著講究甚麼遊艇級享受。
他本就不是嬌貴之人。
艙內昏暗,床板硬冷。
他沒打坐,也沒練功,反而閉目放空,心神一沉,精神力如無形蛛網,瞬間籠罩三艘巨船。
剎那間,三百兄弟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握。
大多數人是頭回出海,難掩興奮,徹夜未眠。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靠窗望海,激動難抑。
但因事先嚴令,無人擅闖甲板,秩序井然。
每艘船的駕駛室內,皆有人守在雷達前。
黑夜茫茫,能見度幾乎為零。
方向靠羅盤,避障靠雷達。
民用雷達雖比不得軍用精密,但偵測快艇級別目標綽綽有餘。
三臺裝置,各掃半徑三海里,覆蓋範圍遠超江義豪的精神感知極限。
所以他並未依賴異能。
只是懶倚床沿,雙目輕闔,心神卻悄然穿透甲板,滲入深海。
三十米下,漆黑海域中,魚群緩緩遊弋。
船影掠過,波流輕蕩,卻未驚擾它們分毫。
依舊悠然自得,如浮游於夢中世界。
看了一會兒。
江義豪只覺神思漸漸飄遠,意識如墜雲霧,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思緒,徑直跌入一片玄之又玄的境地。
記憶就此斷片。
眼前只剩下斑斕光影,如星河倒灌,五彩流轉。海底深處,靈氣如潮湧動,絲絲縷縷自四面八方滲出,無聲無息間,竟被他盡數吸納進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