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像是在打量一頭誤闖虎穴的狼,“膽子倒是不小,親眼見了鬼神,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江義豪輕笑一聲,聲音淡得像雪落寒江。
“不過是一群害人的孤魂野鬼,也配讓我怕?”
“既然知道你的底牌是甚麼,我又豈會空手而來?”
這話一出,徐興龍眼神驟然一凝。
他心頭猛地一沉。
這小子,竟然清楚自己背後站著灣島的情報系統?
那也就意味著——對方掌握的情報層級,至少和灣島同級!
而更讓他忌憚的是……江義豪背後的勢力,極可能來自內地。
那邊五千年香火不斷,道統綿延,鎮壓邪祟的手段,遠非尋常江湖術士可比。
連灣島都能把鬼神封進畫中,刻入水泥樓體佈下鎮魂陣……
若這江義豪真得了內地秘傳——
手中恐怕握著剋制陰物的殺招!
“呵。”徐興龍冷笑出聲,寒意徹骨,“不怕?好得很。”
“但今天,你死定了。”
他盯著江義豪,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他對這些鬼神的力量太清楚了。
當年土家村一夜滅門,他是唯一活下來的那個。
親眼見過那些道士拼儘性命,符籙焚天,銅鈴震碎,最終仍被撕成血塊。
普通的驅魔人,在這種級別的鬼神面前,連渣都算不上。
唯有動用整個情報機關的力量,集齊封印古器、血咒陣法、鎮魂符紙,才堪堪能制。
而眼前這個江義豪——
孤身一人,就算有些壓箱底的手段,又能翻出甚麼浪來?
五個鬼神,哪一個都曾在人間掀起血雨腥風!
他,必死無疑。
——
此時,號碼幫據點外。
那棟詭異的小樓佇立在月光下,牆面浮雕扭曲如咒文,空氣泛著淡淡的腐香。
空地上,只剩三人尚存氣息。
江義豪、猜fing,以及徐興龍。
其餘號馬幫小弟,早已被五道黑影吞食殆盡。
五具殘屍橫陳地面,內臟外露,血肉被啃噬得乾乾淨淨。
半空中,五道身影緩緩懸浮。
青面獠牙,眼窩深陷如窟窿,面板泛著屍蠟般的灰白光澤。
它們還在舔舐指尖殘留的血肉,發出令人作嘔的咀嚼聲。
像一群剛飽餐過的惡鬼,俯視著最後的獵物。
徐興龍冷冷望著江義豪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
剛才的話不是嚇唬人。
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他抬頭,對著空中五道身影朗聲道:
“五位大人,祭品已獻,現在就剩這兩個活口了。”
“你們親口答應過——要替我殺了他們!”
話音落下,五隻鬼神動作一頓。
原本沉浸在血食餘韻中的靈體,緩緩轉過頭來。
吞噬了十幾名活人精氣後,它們的意識已恢復七八成,幾乎與常人無異。
為首的那尊鬼神,披著破爛道袍,面容枯槁,緩緩踏前一步。
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
“徐興龍,我們雖殺不了你……”
“但也不代表,能任你呼來喝去。”
它冷笑一聲:“區區十幾條賤命,就想讓我們為你賣命?未免太天真了。”
徐興龍臉色瞬間陰沉。
他沒料到這些鬼神竟敢翻臉不認賬!
當下冷哼一聲,語氣陡然森寒:
“幾位大人——怕是忘了自己是怎麼被封在畫裡的吧?”
“你們動不了我,更動不了灣島整個情報系統的鎮壓之力!”
“咱們是合作,不是主僕!”
“可你們答應的事,現在想賴?”
他聲音拔高,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信不信我現在就召回封印令,讓你們重回畫中永世不得超生!”
空中,那為首的鬼神身形一僵。
其餘四隻也紛紛收斂神情。
它們當然記得——當年巔峰之時,都被灣島那群穿西裝的“道士”用符陣鎖魂,封入古卷。
如今實力未復,別說對抗情報機關,就連這片小樓的禁制,都不敢輕易觸碰。
“哼。”
鬼神冷哼一聲,似怒似懼,最終還是壓下了反撲的念頭。
“我們說話算話。”它緩緩道,“但他們……”
目光轉向江義豪,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這人身上……有香火味。”
“不是普通驅邪術,是正統道脈的氣息。”
“動手可以,但後果——你自己擔。”
“你少拿這話唬人!”
“現在這兒可沒你們情報機關的援兵!”
“我們幾個要是撒腿一跑,你上哪兒抓去?”
一道黑影猛然從暗處竄出,懸浮半空,聲音陰冷譏誚,滿是不屑。
徐興龍嘴角一掀,冷笑如刀:“五位大人,真當咱們情報機關盯了你們這麼久,會拿你們沒辦法?”
“乖乖跟我合作,香火不斷,祭品管夠。”
“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神。”
他眸光驟寒,語氣陡沉:“怎麼選,自己掂量。”
此刻的徐興龍,早已壓不住心頭怒火。
當初他把這五個鬼神當祖宗供著,好吃好喝伺候,圖的不就是他們能替他清場、殺人、辦髒活?
可如今倒好,好處撈了個飽,轉身就想撂挑子?
既然如此,還捧著他們作甚?
灣島那邊到底還能不能鎖住他們的蹤跡,這些孤魂野鬼根本不清楚。
他大可以借勢扯旗,虛張聲勢,嚇也要嚇服他們!
況且——
他命格如金,陽氣鎮邪,尋常鬼物近身都難,更別說傷他分毫。
天上五道黑影盤旋聚首,低語交纏,陰風陣陣,片刻後終於達成一致。
“行!我們跟你合作!”
“就這兩人?”
“現在就宰了他們,血祭獻功!”
……
在他們眼裡,江義豪和猜fing不過是螻蟻兩枚。
修為最高不過煉氣四層,靈氣波動孱弱不堪。
根本看不出江義豪藏得有多深。
更何況,這些鬼神自陰煞中誕生意識以來,從未見過真正修士出手。
在它們認知裡,凡人睜眼瞎,見鬼即瘋,聞聲即潰。
自然料不到,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能被嚇住的主。
見五鬼應下,徐興龍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勝利的弧度浮現。
他轉向江義豪,仰頭大笑:“洪興龍頭?今晚你就得跪著走!”
“臨死前,還有何遺言?”
“只要不太過分,我倒樂意成全你。”
看著徐興龍那副篤定勝局的模樣,江義豪只是輕輕一笑,風輕雲淡:
“徐興龍,你真覺得,贏定了?”
“哦?”
徐興龍眼神一凝,隨即恍然。
對啊——這五尊鬼神,唯有他這等命格特殊者可見。
江義豪一個“凡人”,根本看不見空中黑影。
難怪面色如常,毫無懼色。
他立刻仰頭高喝:“五位大人,請顯真容!”
“讓這井底之蛙,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陰司厲鬼!”
“嘎嘎嘎嘎嘎——”
夜空驟裂,怪笑聲撕破寂靜。
月華黯淡,平地捲起腥風血霧。
剎那間,五道黑影自虛空中浮現,凌空而立,周身纏繞灰燼般的怨氣。
江義豪與猜fing瞳孔微縮——只見前方虛空,五個漆黑人形靜靜懸浮,輪廓模糊,五官難辨,唯憑身形差異勉強區分。
其中最高那一道,正是五鬼之首,煉氣四層的陰靈霸主。
它俯視江義豪,聲音如鏽鐵刮骨:“小蟲子,瞧見本尊真身,還不跪地求饒?”
“嘎嘎嘎……”其餘四鬼隨之狂笑,陰風呼嘯,整片廢墟彷彿墮入冥域。
所有目光——人與鬼——齊刷刷落在江義豪身上。
卻見他依舊負手而立,眉峰未動,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街頭戲法。
“不可能……”徐興龍心頭一震。
普通人乍聞鬼神現世,誰不是魂飛魄散?哪怕黑道梟雄,也該心神動搖。
可江義豪,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此人……心性如鐵,城府深不可測!”徐興龍暗凜,“絕非尋常角色!”
他強壓驚疑,冷聲逼問:“江義豪!鬼神當前,你還有甚麼話說?”
這才冷笑著開口:“不過五隻低階遊魂,也配稱大人?”
“徐興龍,我看你才是跪久了,連骨頭都軟了的螻蟻!”
江義豪話語如刀,字字剜心。
徐興龍神色未動,彷彿早已被削盡了情緒。
他不會死——至少在這些鬼神手裡活得好好的。
可他的父母、親人,全都在土家村那一夜,被這五個惡鬼撕成了碎片,血染黃土,屍骨無存。
他曾想報仇。
可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凡人,面對鬼神,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他低頭,投靠灣島情報機關,用尊嚴換力量。
鬼是鎮住了,可那群人不講武德——非但沒滅它們,反而將它們煉成殺戮傀儡,供自己驅使。
而他徐興龍,也被徹底洗腦,成了這骯髒鏈條上的一環。
所以他對鬼神恭敬有加,不是怕,而是服從命令如呼吸般自然。
……
“江義豪,你嘴硬到死又有何用?”
徐興龍終於怒極反笑,眼中寒光迸射,“今天,就是你的葬日!”
他猛然抬頭,對著虛空嘶吼:“幾位大人,請動手吧!此人狂妄,該殺!”
天穹之上,五道陰影盤旋,早就按捺不住。
既已答應徐興龍除掉江義豪,如今催命符到了,那就速戰速決。
他們要的不是正義,不是因果,而是血腥與殺戮——唯有飲人血、吞怨氣,才能恢復昔日兇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