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號碼幫在陸地上的命脈,集賭博、色情、餐飲、KTV、遊戲廳、桑拿澡堂於一體,堪稱港島娛樂帝國的終極形態。
有錢人來這兒賭錢嫖女人,窮人也能洗澡唱歌打街機。
三教九流,各取所需。
生意火爆到甚麼程度?
凌晨三點依舊人聲鼎沸,門口豪車排成長龍。
而今晚——
只要拿下這裡,它就是巴基的。
他站在霓虹之下,抬頭望著那金光閃閃的招牌,喉頭滾動,眼中燃起赤裸的野心。
手指緩緩撫過腰間的槍柄。
這一戰,不止為洪興。
更為他自己。
巴基站在娛樂城門口,夜風捲起他皮夾克的下襬,像一面即將出徵的戰旗。
他掃視一圈身邊的兄弟,嗓音低沉卻帶著滾雷般的氣勢:
“兄弟們,今晚拿下這地方——以後,這就是咱們洪興的地盤!”
人群微動,一雙雙眼睛亮了起來。
“動手的時候都給我留點神!”
“場子要拿,但裝修別毀!”
“誰敢把牆砸了、燈打爛,回頭修繕的錢我從他份子里扣!”
“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大佬!”
“放心吧大佬!”
“這次咱們只揍人,不動磚瓦!”
鬨然應和聲如潮水湧起。
巴基嘴角一揚,眼神陡然凌厲:“好!江先生有令——今日誰拼得兇,誰立得住,升職名單裡就有誰的名字!”
這話一出,底下那些老資格的打仔全都繃緊了肩背。
這些人,都是洪興上一代響噹噹的角色。
二十五六到三十不到的年紀,正是刀鋒最利的歲月。
當年在街頭拼命時也是血濺三尺的狠角色,可惜洪興前幾代人才太多,堂主位置早就擠破頭,他們才一直卡在四九仔、草鞋的位置上,蹉跎至今。
可現在不一樣了。
洪興要擴軍,吞號碼幫,等於開啟了一扇金礦大門——無數場子等著接管,無數職位等著填人。
他們這些熬過刀山火海的老兵,終於等到翻身的機會。
建功立業就在今夜。
有人低聲咬牙:“打了這一仗,老子就能買樓,娶老婆,上岸過日子。”
另一個人握緊棍棒,眼中燒著野火:“當古惑仔,不就圖個名利雙收?今晚,咱給自己掙個未來!”
所有人呼吸都重了幾分,肌肉繃緊,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
而娛樂城內,早已亂作一團。
一個小弟跌跌撞撞衝進總經理辦公室,臉色發白:“大佬!外面……外面來了上百號人!全是衝著咱們來的!”
話音未落,又一人飛奔進來:“電話打給總堂了!堂口說馬上派援軍,但至少要二十分鐘才能到!”
屋內氣氛瞬間凝固。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人緩緩抬起了頭——地龍。
號碼幫十大話事人之一,當年在港島街頭提起名字都能嚇退一片混混的狠角色。
年輕時與九紋龍齊名,拳頭上沾過的血比酒還多。
如今坐鎮這家娛樂城,既是守門神,也是這塊地皮的主人。
他眯起眼,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房間喘不過氣:“多少人?”
“兩百……至少兩百!咱們這兒才一百出頭……扛不住啊!”
“啪——!”
一掌拍碎實木茶几角,木屑飛濺。
地龍霍然起身,雙眼如刀:“誰給他們的膽子?敢來我號碼幫的地盤掀桌子?!”
他一把抓起電話,撥通總堂值守堂主,語氣森寒:“我是地龍。
立刻調人!所有能動的兄弟全給我拉過來!晚一步,場子就姓別人的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抄起靠在牆邊的金屬柺杖,冷笑一聲:“走,讓我看看是哪條野狗,想啃我這條老龍的骨頭。”
“是!大佬!”報信的小弟連忙引路,兩人快步朝門口而去。
而此刻,娛樂城門前已是殺氣瀰漫。
巴基負手而立,身後兩百精銳一字排開,黑壓壓一片堵死入口。
原本打算進場的遊客見狀紛紛駐足,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站在人行道上圍觀。
有人掏出煙點燃,低聲議論:“嘖,這是要開戰啊……”
“這地方不是號碼幫罩的嗎?”
“看來洪興真要動手了……今夜怕是要見血。”
霓虹燈還在閃爍,映照著一張張冷硬的臉。
大戰,一觸即發。
號碼幫的分量,圈內沒人敢輕視。
這地頭是他們的錢袋子,是刀口舔血拼出來的江山。
誰想動,就得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扛得住反撲。
眼下這夥人烏泱泱衝到娛樂城門口鬧事,圍觀的遊客只當是街頭鬥毆看熱鬧,可明眼人都清楚——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別看對方人多勢眾,氣勢洶洶,真要動起手來,恐怕連三分鐘都撐不住。
這家娛樂城,可是號碼幫兩大金礦之一,平日裡光是坐鎮的打手就有二十多個,附近暗樁更多。
只要地龍一個電話打出去,不出十分鐘,上百條狠人就能從四面八方殺到現場。
所以外頭那些看戲的遊客心裡美滋滋:等會兒這群鬧事的就得被抬著走,到時候照樣刷卡進場嗨個通宵。
可惜啊,他們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局。
就在人群躁動之際,地龍在幾個小弟簇擁下走出大門。
他剛站定,目光一掃,心猛地往下一沉。
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一身黑西裝筆挺,嘴裡叼著煙,眼神冷得像淬過冰——巴基。
江湖老炮兒,洪興話事人之一,一手掌管九龍西片場勢力,跺一腳港島黑道都要抖三抖。
尤其是地龍這種在道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更是一眼就認出此人身份。
巴基親自帶隊上門,這不是挑釁,是宣戰!
地龍心頭咯噔一下,背脊竄起一股涼意。
但他不能露怯。
面子一旦塌了,場子就保不住了。
他硬著頭皮往前一站,嗓門拔高:“巴基!你個撲街今晚吃錯藥了?跑我地盤撒野?”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帶人堵門,到底想搞哪一齣?”
巴基嘴角一揚,慢悠悠掐滅菸頭,火光在夜色裡一閃即滅。
“我跟你個人確實沒恩怨。”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但你們號碼幫,昨夜把我洪興的人打得進ICU,到現在還在插管!”
他頓了頓,眸光驟冷:“江先生髮話了——今天,就要把你們號碼幫,從港島除名!”
“甚麼?!”
地龍瞳孔一縮,腦子瞬間炸開。
哪個王八蛋招惹了洪興?還把人打成植物人?!
更要命的是,江義豪居然親自下令清剿?!
那個剛剛踩著東星屍體上位、如今在黑道風頭無兩的男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巴基冷笑一聲,逼近一步:
“我們大佬說了,港島只能有一個霸主。”
“要麼你們跪著滾,要麼……躺著出太平間!”
地龍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事不是偶然。
洪興的動作太快了,快得離譜。
那邊剛出事,這邊就殺上門來,連緩衝都沒有。
這裡面,絕對有鬼。
可現在,已經沒時間查誰捅的簍子。
巴基身後站著六十多個精壯漢子,人人手裡拎著開山刀,刀鋒在霓虹燈下泛著寒光。
如果今天他退一步,這個場子就徹底易主。
而一旦失去這裡,他地龍這些年攢下的權、錢、女人,全都會化為泡影。
每月幾千萬的流水,可不是夢。
那是命根子!
“巴基!”地龍怒吼出聲,雙眼赤紅,“你敢踏進一步,就別想站著走出去!”
“你以為我們號碼幫這麼多年低調做人,是怕事?”
“今夜——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地下王者!”
話音未落,身後數十名小弟齊刷刷抽出砍刀,刀刃交錯,寒芒如潮。
娛樂城門前,頓時殺氣沖天。
一副要血戰到底的架勢,殺氣騰騰。
可他們誰都不是蠢貨。
面對足足兩倍於己的洪興打手,真要衝出門外硬拼,那不是狠,是找死。
仗著娛樂城這道鐵門,雙方能正面交鋒的人數被死死卡住,一時間誰也佔不了太大便宜。
人數上的懸殊,在狹窄的門口被硬生生壓了下來。
只要撐住二十分鐘——他們的援軍就到。
到時候,該跑的就不是號碼幫,而是洪興了。
巴基當然清楚對方打得甚麼算盤。
他冷笑一聲,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地龍,你這條撲街,就打算靠這一扇破門擋我洪興千軍萬馬?”
“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時候,你還在街頭拿刀追人屁股跑!要是連你這扇門都搞不定,我還能在這條路上混?”
“兄弟們——按計劃,車推出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整個人退到街邊。
洪興一眾打仔齊刷刷讓開街道中央,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百遍。
轟隆——
沉重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滿載的重型貨櫃車緩緩駛來,鋼鐵般的車頭如同巨獸獠牙,正正對準娛樂城那兩扇楠木大門。
圍觀人群瞬間譁然。
誰都看得出來,洪興早有準備。
這哪是打架?這是要直接撞門破門,殺個片甲不留!
地龍瞳孔一縮,心頭猛地一沉。
他原本還指望手下小弟舉刀守門,靠人牆硬頂一陣。
沒想到對方竟玩這麼野的——拿貨車撞門!
這種場面,誰敢拿命去堵?
別說下令,就算他吼破喉嚨,也沒人真敢往那八輪猛獸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