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如同閃電劃破夜空。
誰也沒想到,一直佔盡上風的奔雷虎,竟在最後一刻,被一根鐵管奪去性命。
黃志誠警官等人頓時繃緊神經。
眼下洪興勝出,但東星人多勢眾。
是否放人離去,局勢全繫於駱駝一人之手……駱駝望著雷耀揚倒下的屍體,一時怔住。
心中五味雜陳。
在東星內部,除了他這個龍頭,就屬雷耀揚勢力最盛。
甚至近年來隱隱有與他分庭抗禮之勢。
前陣子他下令讓雷耀揚支援港島仔區的兩家場子,對方竟公然抗命,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所以——駱駝其實並不悲傷,甚至暗自慶幸雷耀揚死了。
可問題是……這個人如今死在了洪興九紋龍手上。
他身為東星老大,若一句話不說、一件事不做,豈不讓底下兄弟寒心?
傳出去,面子往哪兒擱?威信何存?
他必須有所表示。
想到這兒,駱駝語氣一沉,目光直直盯住九紋龍,冷冷開口:“九紋龍,今天這場架打完了,我按之前的規矩來——洪興的人,我可以放走。”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洪興的兄弟,連同一旁的差佬們,心頭都不由得一鬆。
總算還好。
駱駝還算講道義,沒真把洪興往絕路上逼。
要是他真下令全滅洪興,差佬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洪興也勢必拼死反撲,到時整個港島恐怕都要炸了鍋,血流成河。
九紋龍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剛剛當著上萬雙眼睛,親手用鋼管送走了奔雷虎雷耀揚。
可駱駝居然還願意放人?
伊健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總算放鬆了些,走到九紋龍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所有人都以為,今晚這場風波就要這麼收場了。
誰知駱駝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陰冷得讓人發毛。
“九紋龍啊九紋龍,”他慢悠悠地說道,“人我可以放,但你……得留下。”
“你殺了我東星五虎之一,還想大搖大擺地走人?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話一出,東星那邊頓時炸了鍋。
上千名小弟齊聲高喊:“留下!留下!留下!”
聲音如潮水般湧來,震得山林都在顫抖。
洪興眾人臉色瞬間煞白。
九紋龍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
他萬萬沒想到,駱駝打得竟是這個主意。
放走所有人,避免跟警方正面衝突,也不至於和洪興三千人馬全面開戰;可偏偏把他一個人扣下——明擺著就是要他的命!
也許駱駝未必真有多在乎給雷耀揚報仇。
但他現在手握上萬之眾,藉著這股勢,除掉一個洪興的揸fit人,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伊健站在九紋龍身邊,拳頭慢慢攥緊,眼中怒火翻騰。
江湖規矩清清楚楚:九紋龍與雷耀揚一對一較量,生死各安天命,勝者無罪。
如今駱駝仗著人多勢眾,圍困洪興,硬要追殺勝者,這事做得實在不光彩。
黃志誠警官一行人聽了這話,心裡各有盤算。
有人暗自搖頭,覺得駱駝太過分了,當著差佬的面還要動刀子殺人,豈不是不把法律放在眼裡?
但也有人暗暗點頭—— 一個九紋龍的命,換一萬古惑仔不火拼,少流多少血?值了。
再說了,駱駝只說“留下”,又沒當場動手殺人。
他們這些差佬根本沒法抓人。
就算日後九紋龍人間蒸發,最多也只能報個失蹤案。
誰又能拿出證據,說是駱駝下的手?
黃志誠也是這般念頭。
在他眼裡,不管是駱駝、雷耀揚,還是九紋龍、江義豪,統統都是街頭混混,社會毒瘤。
死一個,少一分亂。
早些年他還存著幾分救人的執念,想著把這些人繩之以法,改過自新。
可自從幾次和江義豪交手之後,他心裡那點理想早已磨得差不多了。
如今只盼這些黑道人物鬥得越狠越好,最好互相剷平才痛快。
所以當駱駝的目光掃向他時,黃志誠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垂眼,神情淡漠。
一個笑,一個沉默,彼此心照不宣。
九紋龍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額頭冷汗直流。
剛才一擊斃敵的那股亢奮早已煙消雲散。
此刻,他的命,就捏在駱駝手裡。
洪興沒人敢開口反對,差佬那邊更是默不作聲。
這樣下去,他逃不了。
必死無疑。
想到家裡還有兒子等著他回去,九紋龍心頭一揪,不甘就這麼死去。
可眼下孤立無援,他心裡發虛。
悄悄看了眼伊健,又環顧四周兄弟,卻始終沒聽見一句挺身而出的話。
“哈哈哈!!”
駱駝站在黃志誠身側,仰頭大笑,聲音猖狂刺耳。
“怎麼樣啊?”
“你們洪興這群廢物,想清楚了嗎?”
“我只想留九紋龍一下,和他坐下來聊聊天,喝杯茶罷了。”
“你們要是都不想走,那就統統留下好了!”
黃志誠已悄然站到了駱駝身旁。
聽罷,他唇角微揚,淡淡說道:“駱駝,九紋龍的事我不插手,但洪興這三千人,我必須帶走。”
“行啊!你現在就能帶他們走!”駱駝一笑,抬手一揮,做出放行的姿態。
洪興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
而九紋龍從西環帶來的那批小弟,更是躊躇不前。
雖說如今九紋龍是他們的新龍頭,可上位不過幾日,根基未穩。
這些手下與他之間,談不上甚麼情分。
更何況,前任西環話事人無良死得不明不白,大家心裡本就七上八下。
如今眼看九紋龍又要折在這裡,誰也沒想著豁出命去拼一場。
人嘛,能活著,誰願意去送死?
九紋龍環視四周,心知大勢已去。
伊健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望著他。
其實他心裡也想走。
可身為一個揸fit人,他不能第一個開口,更無法當著眾人的面拋下同門兄弟。
彷彿看穿了他的掙扎,九紋龍輕笑一聲,語氣平靜:“伊健,你帶兄弟們先撤。”
“我留下來,看看駱駝這個衰仔到底玩甚麼把戲!”
“龍哥!別這樣!”伊健急聲道,“你留下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你們都留下,一樣逃不過一死。”九紋龍聲音低沉卻堅定,“幫我照看好小龍……算我求你。”
短短片刻,九紋龍的心境幾經起伏,此刻反倒坦然了。
伊健重重點頭。
他知道,讓九紋龍一人留下,已是眼下最妥當的抉擇。
現在手下這群兄弟早已士氣盡失。
不是每個人都敢面對數倍敵軍還敢亮刀的。
再加上警方也無意再護他們周全。
此時帶著多數人全身而退,才是唯一的生路。
“駱駝!我九紋龍留下,你放他們走!”
安頓好伊健後,九紋龍轉身朝駱駝高聲喊道。
這一幕,讓黃警官暗自鬆了口氣。
這場風波,總算有望收場。
他們當差的,哪真想跟東星全面開火?
萬一動起槍來,上萬人混戰,事後光是報告就得寫到通宵。
“好!九紋龍,有膽識!”駱駝朗聲回應,“我駱駝說話算話——既然說了放洪興的人,就一個不留!”
他轉頭下令:“山下的兄弟,讓條路出來,讓他們走!”
一聲令下,原本堵在山腳、由奔雷虎雷耀揚帶來的那批人馬紛紛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自從雷虎一死,這些人便唯駱駝馬首是瞻。
黃志誠走到伊健身邊,身後跟著O記、飛虎隊和重案組的一眾警員。
他掃了一眼眼前黑壓壓的三千多人,語氣冷淡地說道:“趕緊帶人走吧。”
“再不走,我們警方可不負責你們的安全。”
“明白!我們這就走!”伊健一聽這話,心頭一凜,知道對方動了真格。
他立即揮手示意,三千兄弟迅速有序後撤。
沒人反抗,個個神情緊繃,一步步往後退去。
在東星眾人的注視下,這支隊伍緩緩朝山腳方向撤離。
就在此時——山下忽然湧來一大隊人馬,粗略一看,少說也有七八千人。
伊健剛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
“兄弟們,先停下!”
九紋龍也是一怔,眯眼望向山下,隱約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猜fing?他怎麼會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黃志誠與駱駝臉色齊變。
東星上下瞬間戒備起來,尤其是山腳附近那近萬名手下,人人神經緊繃。
敵人已在眼前,殺意隱隱逼近。
所以能清楚看見那些人手裡握著的傢伙。
所有人臉色瞬間變了。
猜fing一臉得意,帶著手下兄弟直衝過來。
這一回,他一口氣帶來了五千個弟兄。
這五千人全是最近在銅鑼灣新招的馬仔,還沒正式登記入冊, 相當於洪義集團的見習成員。
自然也不用交甚麼養老金、保險這些麻煩事。
自從江義豪把他提拔為銅鑼灣的話事人,就順手給了他招人的許可權。
不過有個規矩——不能直接錄為洪義的正式編制。
猜fing早就盤算著要拉一支隊伍,這幾天馬不停蹄地招人,四千多號人迅速到手, 再加上原來的老班底幾百人,正好湊齊五千整。
他們每人手上都拎著嶄新的AK步槍,腰間掛著兩三個彈匣。
這些武器全是從江義豪的工業熔爐裡造出來的,
統一存放在北角的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