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裡趴著一隻鱷魚,正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這個不速之客。
“吼……”
低沉的嘶鳴從缸中傳來,帶著幾分警告意味。
伊健頭皮一陣發麻。
這麼多年,細眼從不讓洪興的兄弟上門做客,原來屋裡藏了這種玩意兒!
不過他並未慌亂。
畢竟那傢伙還在缸裡,一時半刻傷不到他。
伊健緩步走進主臥,環顧四周,才發現整個房間已經被徹底改造過,完全不像尋常人居所。
“該不會他其實睡在客臥?”
正想著,眼角餘光掃到玻璃缸旁還有幾個透明容器。
走近一看,裡面竟全是毒蜘蛛、蜈蚣一類的玩意兒,密密麻麻地爬動著。
“呵……”
伊健輕笑一聲,暗自搖頭:這老傢伙,口味還真重。
就在他愣神之際——門外,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伊健反應極快,立刻閃身躲進主臥角落的窗簾後頭。
那些蟲蛇依舊靜靜地看著他藏好,幸虧它們都不會開口說話。
“嘎吱……”
主臥的門被細煙從外頭慢慢推開。
他眉頭微皺,抬腳走了進來。
“開飯了,你們這群貪嘴的東西。”
細眼從揹包裡掏出早備好的食物,一一扔進鱷魚的玻璃缸中。
那條鱷魚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身影,沒有半點暴起傷人的意思,只是張著血盆大口,靜靜等著——直到一隻褪盡羽毛的生雞被拋入口中。
“咔嚓、咔嚓……”
咀嚼聲在房間裡迴盪,聽得躲在暗處的伊健心頭髮毛,脊背泛涼。
“輪到你們了。”
喂完鱷魚後,細眼轉身走向另一側的櫃架,開始給那些小傢伙投食。
說是“小傢伙”,其實並不準確。
這些全都是些劇毒難纏、性情兇悍的玩意兒,蛇蠍蜈蚣、毒蛛怪蜥,無一不是見血封喉的主。
伊健蜷在角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一幕,心跳幾乎停滯。
他竟有一瞬間忘了自己為何而來——他是來取細眼性命的。
幾分鐘過去,細眼把最後一份餌料丟進容器,這才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稍作歇息。
就在這時,伊健悄然起身,悄無聲息地靠近細眼背後。
右手緊握匕首,刀尖對準心臟位置,猛然刺下!
可前方的細眼,卻忽然察覺不對勁。
他眼角餘光掃見鱷魚正死死盯著自己身後,瞳孔收縮,心頭警鈴大作。
緊接著,一股寒意自背心襲來。
多年混跡江湖的本能救了他一命——一個側滾,險之又險地避開利刃。
伊健一怔,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敏銳。
“糟了!”
他立刻追擊上前。
這雜碎絕不能多活一秒!
若讓他緩過神來,放出屋裡這些毒物,別說完成任務,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難說。
細眼驚魂未定,但臉上不見慌亂。
能坐上九龍城揸fit人的位子,自然不是靠運氣。
他一邊抄起手邊雜物擋格匕首,一邊朝客廳退去。
伊健豈會容他逃脫?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給我去死!”
終於,他在客廳將細眼逼入死角,一刀狠劈而下!
細眼伸手死死攥住刀刃,冷眼直視:“你是誰?”
“誰派你來的?”伊健沉默不語。
一來,死人不配知道太多;二來,只要一張嘴,細眼必定聽出他的聲音。
他不想節外生枝,只想速戰速決。
見對方不答,細眼冷笑一聲,揮拳反擊。
生死之際,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可再聰明的腦子,也抵不過實力懸殊。
幾個回合下來,他已是左支右絀,接連中招。
最終,數道刀傷撕裂身軀,細眼重重摔倒在地,鮮血迅速洇開。
伊健收刀站定,冷冷一笑,緩緩摘下面罩,輕聲道:“細眼,還認得我嗎?”
“是你?伊健?”
細眼又驚又怒,隨即長嘆一口氣:“我早該想到是你的……”
“看來,你是攀上江義豪那條線了。”
昨天他就覺得不對勁,如今一切明瞭。
伊健也不否認,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笑著點頭:“沒錯,就是我。”
“今天你一倒下,江先生就會讓我接手九龍城,做新的揸fit人。”
細眼聞言,瞳孔猛縮。
他萬萬沒想到,伊健野心竟如此之深。
“伊健,我虧待過你嗎?”
“你為何非殺我不可?”
“就為了江義豪畫的那張空餅?”
伊健嘴角揚起,滿是譏諷。
“細眼,你還敢說自己沒對不起我?”
“那天在九龍城門口,我和江義豪被大圈幫追殺,你人在哪?”
“兄弟呢?援兵呢?”
“誰說我沒派人去救?”細眼嘶聲反駁。
“呵,你說的‘派人’,是指二十分鐘後才姍姍來遲的那幾條影子?”
“連差佬都比你動作快!”
細眼臉色一僵,羞慚湧上心頭。
這事……確實做得不光彩。
伊健記恨他,也難怪。
“伊健,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
“當時根本沒人通風報信,我哪知道你們在九龍城門口被大圈的人追著打?我要是早曉得,肯定立馬帶人趕過去救你們!”
“少來這套!”
“你別再說了,現在說甚麼都遲了。”
“你以為我看不透你那點心思?巴不得江義豪死是不是?”
“他一死,你這個揸fit人的位子才算坐穩。”
“我說得沒錯吧?”
伊健冷笑盯著細眼,語氣裡滿是譏諷。
細眼臉色瞬間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這時候再抵賴也沒用,只能低聲求饒:
“伊健啊,我好歹是你大佬,這麼多年也就這一次對不起你……你就放我一條生路吧!”
“只要你放過我,我所有錢都歸你!我立刻走人,逃去國外,一輩子不回來!”
“就當我在九龍城沒了,行不行?”
他眼巴巴地看著伊健,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伊健卻只是輕笑了一聲,眼神冰冷:“心眼,別做夢了,今天你非死不可。”
“你不死,我怎麼上位?”
細眼心頭猛地一沉,渾身一震。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這個時候,再多廢話都是送命。
混了這麼多年江湖,他比誰都清楚——多少人就是死在一張嘴上。
趁著伊健稍稍鬆懈,他突然暴起,抄起旁邊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向伊健腦袋。
伊健沒料到他還敢先動手,但反應極快。
身為九龍城頭號打手,這點突襲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更別說細眼身上早已多處刀傷,血流不止,體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
要是這樣都能讓他跑了,伊健也不用再混這口飯了。
他冷哼一聲,抬腳把飛來的菸灰缸踢開,緊接著一個側踹,正中細眼面門,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細眼重重摔在地上,鮮血從傷口不斷湧出。
他瞪著伊健,眼中充滿怨毒:“伊健!你個吃裡爬外的東西,敢殺自己老大?以後整個江湖都不會容你!”
“你以為你殺完我就能脫身?”
“九龍城就這麼點大,殺了我,隨便查查就能查到你頭上!”
這些話雖有幾分誇大,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伊健卻不慌不忙,冷冷一笑:“你覺得我在九龍城混了十幾年,是吃素的?”
“這些事,我早想好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印章。
“這是……?”
細眼瞳孔一縮。
那是新記在九龍城堂口的私印,絕不會錯。
“你怎麼會有這個?”
“難道……”
他猛然想起白天伊健帶人去新記鬧事的情景,頓時明白過來,怒吼道:“好啊!你想嫁禍給新記!”
“沒錯。”伊健嘴角一揚,滿臉不屑,“你以為江先生讓我動你,還會費勁查真兇?”
“只要有人頂罪,有個交代就行。”
“反正新記本就是江先生的眼中釘,順手除掉,一舉兩得。”
細眼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他終於苦笑一聲:“狠……你真夠狠!”
他認了。
伊健看著他,淡淡問:“還有甚麼要說的?”
細眼反倒平靜下來。
也許是失血太多,頭腦反而異常清醒。
“沒甚麼遺言了。”
“成王敗寇,我認栽。”
語氣坦然,沒有掙扎,也沒有哀求。
伊健點點頭:“也好。”
“那我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他已經抽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細眼心口。
“呃……”
細眼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目光漸漸渙散,眼皮緩緩合上。
伊健站在原地,看著細眼徹底沒了動靜,終於長出一口氣。
這一刀,壓在他心頭太久。
尤其是剛才提前進屋時,無意間發現細眼臥室裡的秘密,差點讓他當場變色。
他低頭看著屍體,低聲說道:“心眼,你人死了,屍首也別浪費。”
“我替你,去喂喂你的小寵物吧。”
伊健冷笑了一下,隨即一把抓起細眼,扛在肩上,直接將他丟進了那間擺著鱷魚的玻璃池裡。
缸裡的鱷魚睜大了眼,盯著伊健把人扔進來,卻沒有絲毫掙扎或反抗的意思。
直到嗅到細眼身上滲出的血腥味,它才猛地躁動起來,眼神發狠,口水直流。
“呃……”
伊健看著那畜生撕咬吞嚥的模樣,胃裡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嘔出來。
他趕緊退出房間,反手鎖死門栓,這才鬆了口氣,開始清理剛才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