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停了。
緊接著,無良裹著浴巾,邊擦頭髮邊蹦躂出來:“寶貝兒!爸爸來了!等急了吧?”
話音未落,“嘭”地一聲撲上床,一把摟住被窩裡的“紅姐”。
“嗯?”
“睡著了?”
他伸手拍拍臉,發現對方毫無反應,眉頭微微一皺。
衣櫃深處,九紋龍眯起眼睛,耳朵豎得像狼。
悄然從暗處踱步而出,悄然逼近無良身後。
九紋龍低笑一聲,抬手便朝無良後頸猛劈下去。
風聲掠耳,無良心頭一緊,立刻警覺。
“糟了!”
他猛地側身翻滾,險險避開那一記狠辣的手刀。
“誰?!”
“你怎麼會在這兒?”
無良驚魂未定,慌忙抓起浴巾裹住身子,抬腳就朝九紋龍踹去。
對方沒料到他反應如此敏捷,微微一怔。
但兩人實力懸殊,九紋龍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
一把鉗住無良的腳踝,手腕一擰,力道陡增。
“啊——!”無良痛得蜷縮起來,嘶吼連連。
九紋龍面無表情,彷彿聽不到他的慘叫。
他迅速制住對方,幾拳砸下,隨即利落地將人捆在床架上。
“你到底是誰?”
“我跟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要動我?”
無良滿心困惑。
這些年他行事謹慎,極少樹敵。
即便有過節的人,也早被他徹底解決,不留後患。
按理說,不該有人找上門來尋仇。
九紋龍不答,只緩緩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嘴角微揚。
“你……你……你是九紋龍?!”
一見那張臉,無良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十多年前的事浮現在眼前——同在油尖旺混跡的日子,哪怕他是洪興這種大幫派的人,也曾被這男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此刻,他全身發抖,冷汗直冒。
“無良,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九紋龍語氣平靜,手上動作卻不停,仔細擦拭著打鬥留下的痕跡。
無良咬牙發問:“九紋龍,我真沒得罪過你,何必趕盡殺絕?”
“放我一條生路!你要錢,我可以全給你!數目隨你說!”
他心裡清楚,落到九紋龍手裡,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這種江湖老手,一旦出手,絕不會留半點餘地。
九紋龍輕笑一聲:“我不是衝著錢來的。”
“再說,等你死了,你的錢自然就是我的了。”
這話讓無良猛然一震。
“怎麼可能歸你?你又不是洪興的人……”
“等等!莫非……前幾天外面傳的都是真的?”
“你真的投靠洪興了?!”
“沒錯。”
聽到親口承認,無良如遭雷擊。
“難道……你是為靚仔豪來的?”
“哦?”九紋龍略顯意外,“腦子還不慢。”
“誰讓你反對江先生?”他淡淡一笑,“既然你不識相,那就只能由我動手了。”
“幹掉你之後,西環揸fit人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不——!”
無良心中早已把江義豪的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不過是一票之差,就要置他於死地?
江義豪也未免太狠、太絕了吧!
“不能這樣?”九紋龍冷笑,“出來混,總有還的一天。”
“你早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話音落下,他已將現場收拾乾淨,不留破綻。
“行了,廢話不多說了。”
“無良,還有甚麼想交代的?”
無良渾身戰慄,眼角瞥向床邊熟睡的紅姐,急忙開口:
“龍哥……求你高抬貴手,我把這女人送你,讓她好好服侍你,行不行?”
“我名下所有財產,一分不留,全都給你!”
“你拿了錢,對外就說我已經死了,我立刻遠走天涯,永不再踏足港島一步!”
他幾乎是跪著哀求。
可九紋龍只是冷冷看著他,不動聲色。
“看來,你是沒話講了。”
“那也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誰讓你擋了我的道呢?”
話音未落,一拳狠狠砸在無良額頭上,將其當場擊暈。
確認繩索牢固,無法掙脫後,九紋龍開始搜刮美容院裡的值錢物件。
剛才紅姐雖驚鴻一瞥,卻並未看清臉。
所以他並不擔心身份暴露。
但為了穩妥起見,他決定把現場佈置成入室搶劫的模樣。
這樣一來,等紅姐醒來,也只會以為是強盜所為。
人們只會覺得,無良是撞破了劫匪的行徑,結果被對方活活打死的。
這樣一來,自然就不會懷疑到九紋龍頭上。
畢竟——無良一死,最大的好處落誰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九紋龍把現場收拾妥當後,便拖著昏迷的無良,從紅姐的美容院裡悄悄弄了出來。
到了門口,他把人塞進無良自己的車裡,隨後驅車駛向城郊一處偏僻山林。
其實,在紅姐店裡,九紋龍根本沒動手殺人。
他心裡清楚,紅姐一個女人撐個場子不容易。
這地方,他不想沾血。
載著失去知覺的無良上了山,九紋龍在半山坡尋了個位置,開始挖坑。
這兒離山路不遠,行人偶爾經過,翻動的新土一眼就能瞧見。
可正因如此,才合他心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場倉促的入室搶劫,演變成命案的模樣。
做得太乾淨反而惹疑,只要不牽出自己,其他都不重要。
就算屍體第二天被人發現,也無妨。
紅姐遲早會察覺房間裡多了一個陌生人,而無良卻不見了。
等她清醒過來,必定四處尋找。
無良的死訊,早晚藏不住。
所以,這坑他也沒怎麼仔細挖,勉強夠把人塞進去就行,隨即停下。
此刻,無良仍昏沉著。
九紋龍站在邊上想了想,索性不再補刀。
抬腳一踹,將捆著的無良直接推進坑裡,
接著便一鍬一鍬地往上面蓋土。
“咳咳……咳!”
剛埋到一半,無良悠悠轉醒。
“靠!九紋龍,你要活埋我?!”
他環顧四周,立刻明白了處境。
“對,你就在這兒好好躺著吧,我馬上填完。”
九紋龍語氣冷得像冰,壓根不想多說一句。
“別啊!咱們還能談!我有錢!真的!”
“砰!”
一鐵鍬狠狠砸在他臉上,鮮血頓時從額頭淌下,人又昏了過去。
九紋龍皺了眉,加快手上的動作。
要是慢吞吞的,這傢伙說不定自己就流血斷氣了,反倒打亂計劃。
十分鐘後,土坑已被徹底掩埋。
九紋龍滿意地看著眼前平整的地面,嘴角微揚。
他用腳反覆踩踏,把浮土壓實,又拿鐵鍬來回刮蹭,抹去所有腳印。
“還有這些多餘的土。”
他找來一隻麻袋,把挖出的浮土全鏟進去,拎著往更深的林子裡走。
挑了個隱蔽角落倒掉,再踩實、掃平。
回頭望了一眼埋人的地方,確認看不出絲毫異樣,這才安心。
底下的人被封了這麼久,絕無生還可能。
“收工。”
九紋龍拍掉手上的灰,開始清理痕跡。
帶來的鐵鍬、繩子統統帶走,一樣都不能留。
能晚點被人發現,就儘量拖得久些。
開著無良的車,他一路駛向無人的海邊,
一腳油門,車子直直衝進海水裡,漸漸沉沒。
一切處理完畢,九紋龍返回九龍冰室。
店內燈還亮著,康哥一直沒睡。
其他人早已躺下,只有他還坐在櫃檯後守著。
聽到動靜,立刻警覺起來。
“阿龍?是你回來了?”
“是我,康哥。”
康哥鬆了口氣,趕緊開門放他進來,低聲問:
“事情……辦利落了?”
“妥了。”九紋龍笑了笑,眼神平靜。
“那就好。”康哥也笑了,上下打量他一番,見毫髮無損,忍不住感嘆:“阿龍,還是你有手段,老當益壯啊!”
“哈哈,康哥你太抬舉我了。”
“無良那傢伙也不年輕了,對付他,我不費勁。”
康哥點點頭:“那你早點歇著,我也去睡了。”
“好,路上小心。”
送走康哥後,九紋龍走進裡屋,輕輕看了眼熟睡的兒子。
伸手摸了摸潘兆龍的小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小龍,再等等爹。”
“老豆很快就能賺大錢,到時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一夜無話。
天剛矇矇亮,九紋龍便早早起身,匆匆趕往洪義大廈。
這一天,是江義豪的洪義大廈正式啟用的大日子。
因此,江義豪一整天都會待在那裡。
身為洪興的龍頭大佬,各堂口的揸fit人自然都會前來祝賀。
而到了晚上,江義豪將在洪義集團總部召開重要會議——屆時,九紋龍他們四人,將正式接掌權位,成為新一代揸fit人。
洪義大廈這邊,江義豪也起了個大早,親自到場坐鎮。
大廈內部早已佈置妥當,所有設施齊全,員工也都陸續搬了進來。
目前在大廈辦公的人還不多,主要是洪義電影公司的全體人員。
其他部門的兄弟,大多仍在外頭辦事或看場。
畢竟,江義豪的手下平時都得守住各自的地盤。
波鞋旗艦店的夥計們,也還得照常在店裡營業。
整棟洪義大廈規模龐大,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辦公,眼下自然空出大片空間。
江義豪對此並不在意。
人少就少點,幾層樓乾脆暫不開放,所有人先集中在同一樓層運作。
除了他這位董事長獨佔頂樓辦公室外,其餘人一律平等,不分高低。
江義豪在大廈裡巡視一圈後,便回到自己的頂層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