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禾蘭最貴的那家酒店頂層套房裡,
蔣天生正和妻子悠閒地吃著早飯。
這次來禾蘭,一是探望幾位退隱的老前輩,
二是帶老婆出來散心購物,圖個輕鬆。
至於帶上陳浩南,不過是讓他充當貼身保鏢罷了。
畢竟禾蘭這邊江湖勢力不小,而且大多靠販毒起家。
洪興那些退下來的叔父幾次提起,當地幫派想跟洪興聯手,在港島鋪貨。
可蔣家祖訓嚴禁碰毒品,蔣天生一直沒鬆口。
所以這一趟出行,也得留個心眼,防人三分。
“老婆,這次陪你買也買夠了,玩也玩盡興了。”
“待會我去見幾個老前輩,明天咱們就回港島。”
“月底快到了,還得趕回去收賬呢。”
蔣天生攬著妻子肩膀,笑著打趣道。
“唉,還是捨不得啊,還沒逛夠呢。”
“沒事,下次再過來就是。”
“你喜歡的話,今年我們就辦手續,直接搬過來住。”
蔣天生語氣輕鬆,臉上帶著笑意。
眼看九七將至,未來局勢難料,身為社團話事人,他早就盤算好後路——移民,金盆洗手。
“阿生,你這種身份,真能順利走掉嗎?”
妻子略帶憂慮地問。
“放心。”
蔣天生自信一笑:“關係我都打點好了。”
“只要遞上申請,馬上就能批下來。”
“這些年在洪興拼死拼活,也該歇歇了。”
“老公,我都聽你的。”
女人靠進他懷裡,兩人相擁溫存。
突然——“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蔣天生皺了皺眉,鬆開妻子起身整理衣領,走向房門。
開啟門一看,是陳浩南站在外頭。
眉頭稍稍一鬆,他語氣緩了些:“哦,阿南來了?”
“蔣生……”陳浩南笑了笑,朝屋裡點頭:“大嫂好!”
“阿南來啦,進來坐!”
蔣太太笑容溫和,對著這個年輕後生一向有好感。
蔣天生眼神微閃,卻沒多說甚麼,側身讓陳浩南進了屋。
“時間差不多了?”他問。
“對,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幾位叔父都約好了,就等您過去見面。”
蔣天生滿意地點點頭:“行,那你跟我一起去。”
“你現在也是旺角一把手了,趁機會認識幾位前輩也好。”
“多謝蔣生栽培!”
陳浩南低頭道謝,態度恭敬。
兩人並肩出門,一路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包皮和大天二早已守在一輛黑色賓士旁等候。
“蔣生!”
“嗯,辛苦你們了。”
蔣天生揮揮手,鑽進後座。
陳浩南衝包皮使了個眼神,隨後拉開另一邊車門,坐在蔣天生身旁。
包皮發動車子,大天二坐在副駕,四人緩緩駛離酒店。
車上,蔣天生靠在椅背上,悠悠開口:“阿南,再過兩個月,我就準備退了。”
“打算徹底離開港島,換個地方養老。”
“哦?”陳浩南微微一怔,隨即賠笑道:“蔣生,最近確實有不少人往外跑。”
“不知您心裡打算去哪邊落腳?”
蔣天生嘴角微揚,眼神深邃地反問:“阿南,你覺得哪兒合適?”
“是荷蘭,還是澳洲,再不然……鷹醬?”
陳浩南笑了笑,語氣謙卑:“蔣生,我就是個沒念過書的混混,這些事哪輪得到我拿主意。”
“不過要說荷蘭……那邊恐怕不太穩當。
咱們和當地那些幫派,一向沒多少交情。”
“嗯,你說得對。”蔣天生點頭應道。
“我打算去澳洲。”他緩緩說道,“那邊日子過得輕鬆,憑我這點底子,足夠安享下半輩子了。”
“等我走了,洪興這攤子,可就指望你們這些後生撐起來嘍。”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陳浩南的肩,意味深長。
“呵呵……”
陳浩南乾笑了兩聲,臉上掛著笑,心裡卻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前頭駕駛座的渣皮猛地一腳踩死剎車。
那輛黑色賓士像瘋了一樣在街心打起轉來。
“怎麼回事?”
蔣天生在後座死死攥住把手,臉色發白。
沒人回答他。
包皮雙手緊握方向盤,額頭青筋暴起,拼盡全力才勉強避開迎面衝來的轎車。
車子原地轉了好幾圈,終於停下,可四周的車卻越圍越多。
陳浩南坐在蔣天生身邊,一手抓著扶手,一邊朝外張望。
賓士徹底動彈不得了。
路過的車輛看見馬路中央這一幕——十幾輛黑車把他們團團圍住,誰也不敢靠近。
車子停穩後,蔣天生喘了幾口氣,稍稍緩過神來。
“阿南,現在甚麼情況?”
他剛抬頭看向窗外,心頭猛地一沉。
只見十幾個白人男子陸續推開車門,手裡全都端著槍,一步步逼近。
“不好!他們來了!”
大天兒低聲驚呼。
冷汗瞬間從蔣天生額角滑下。
“阿南,想辦法突圍!再不走,我們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兒!”
“這些人是荷蘭來的!”
“他們是要殺我!”
一眼認出那些人的來歷,蔣天生腦中頓時清明——這是個局,專為他設的死局。
原本他以為,就算自己拒絕做毒品生意,對方不至於趕盡殺絕。
可眼下看來,事情遠沒那麼簡單。
“為甚麼?”
“他們殺了我,洪興也不會跟他們合作啊……”
“除非……”
念頭一閃,他猛然意識到甚麼,瞳孔驟縮。
但他沒有表露分毫。
而另一邊,陳浩南望著那些步步逼近的外國人,神情竟異常平靜。
他輕笑著對蔣天生說:“蔣生,對方人這麼多,硬闖怕是出不去。”
“不如先下車談談?總比困在車裡強。”
說完,他自己先拉開車門,跳了下去,站在雨地裡回頭看著車內。
包皮和大天二對視一眼,也跟著下車,站到陳浩南身後,三人並排而立。
“陳浩南,果然是你!”
蔣天生雙眼如刀,直刺過去。
他滿心不解。
“為甚麼?”
“為甚麼會是你?”
“我哪裡虧待過你?”
接連三問,帶著憤怒與難以置信。
陳浩南衝那些走來的白人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笑眯眯地說:“蔣生,你在講甚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你——!”蔣天生臉色鐵青,幾乎咬碎牙根。
“別裝了!陳浩南!”
“今天這些人,不是你找來的還能是誰?!”
“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想坐龍頭位置了?”
陳浩南輕輕一笑,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蔣生,你還是這麼精明。”
“可惜啊,這次想你走的人,不止我一個。”
“荷蘭那邊、靚仔豪,還有我……我們都覺得,洪興不能再由你掌舵了。”
“所以,請你——”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上路吧。”
話音未落,身旁一名荷蘭人冷笑一聲,抬起手槍便要扣動扳機。
“等等!”
蔣天生突然厲聲喝止。
“你們是荷蘭黑幫的人對不對?”
“只要今天放我一條生路,我答應你們——毒可以在我地盤賣!”
那人咧嘴一笑,滿臉譏諷:“蔣先生。”
“你現在才提這個,太遲了。”
“你以為我們和陳浩南聯手對付你,只是為了販毒這點利益嗎?”
“還能圖個啥?”蔣天生皺著眉頭,一臉困惑。
“港島那邊的毒品買賣,不跟洪興合作也罷。”
“但整個歐洲區的球鞋生意,倒真值得跟洪興那位江先生談談。”
“蔣天生,等你嚥了氣,我自會親自去港島見江先生。”
“大衛,別跟他廢話了,送他上路吧。”
陳浩南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地說道。
蔣天生整個人愣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
“球鞋?”
“這能掙幾個錢?”
“比得過販毒?”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衛擺了擺手,示意陳浩南稍安勿躁。
慢悠悠地笑道:“你曉得現在江先生在漂亮國開的球鞋店有多搶手嗎?”
“凡是掛他名號的門店,一天進賬幾百萬美金輕輕鬆鬆。”
“這種生意,難道不比提心吊膽地賣麵粉強得多?”
說到這兒,他臉上明顯帶著幾分輕蔑,彷彿販毒已是下等人乾的事。
“況且,我們又不是徹底不碰那行當。”
“只是暫時不打算插手港島這塊罷了。”
“九七之後局勢未明,誰敢貿然進去?我們可不想冒這個險。”
一番話說完,蔣天生終於明白大勢已去。
“可……可你們非得要我命嗎?”
“我馬上就要退了,回去就移民,再也不回來了!”
“放我一條生路不行嗎?”
“阿南!你說句話啊!當初是你旺角話事人,我可沒虧待過你!”
“蔣先生。”
陳浩南走上前,神情平靜:“不錯,你確實提攜過我當旺角揸fit人。”
“這份情,我也認。”
“可你現在活著,已經擋了太多人的道。”
“念在舊日情分,我會讓大衛給你挑塊風水好的墓地。”
“大衛,沒問題吧?”
大衛笑了笑,“阿南開口,哪有辦不到的。”
話音剛落,便舉起手槍,對準了蔣天生。
“不——!別殺我!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們錢!”
“砰!”
一聲槍響,蔣天生的話戛然而止,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陳浩南嘆了口氣,轉頭對包皮和大天二說道:“說真的,蔣先生也算一代梟雄。”
“可惜,太自私了。”
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