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鋼的表現毫無違和感, 就像一位平日裡搭乘電車上下班的教授,步履從容地下了車,目光不經意掃過路邊草叢,忽然頓住——那裡蜷著一隻瘦弱的小狗。
那隻狗,正是阿三。
江義豪操控下的阿三,完全復刻了原版電影中的神態與動作,情緒拿捏精準,表演極具張力。
劇組成員早已習以為常,但吳鋼內心卻掀起了波瀾。
他萬萬沒想到,一條狗竟能演出如此細膩的情感。
不過他修養極佳,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
監視器前的江義豪微微點頭。
難怪這個人日後能將達康書記演得深入人心。
這一代內地演員的基本功,確實紮實得驚人。
“咔!”
第一幕順利結束,江義豪忍不住起身鼓掌。
“吳鋼老師表現很棒!咱們接著來下一條!”
工作人員迅速調整機位和軌道,準備下一組鏡頭。
直到這時,吳鋼才稍稍放鬆下來,走到江義豪身邊,試探著問:“導演,咱們這劇組的狗,都這麼懂戲嗎?”
“哈哈,當然,這些狗都是專門訓練過的。”
江義豪隨口應道,沒再多做解釋。
很快,第二場拍攝開始。
江義豪並沒有刻意為難誰,這種高強度、快節奏的拍攝方式,在港島本就是常態。
每個導演都講究效率,恨不得一天拍十幾條。
就在此時,片場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負責攔阻圍觀群眾的小弟那邊,突然吵鬧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干擾了錄音裝置。
江義豪眉頭一皺,站起身:“怎麼回事?”
渣皮見老大臉色不對,立刻跳起來:“大佬,我出去瞧瞧!”
“嗯。”
江義豪應了一聲,示意大家暫停工作,自己則坐回監視器前,回看剛才的成片。
約莫五分鐘後,渣皮匆匆跑回。
“大佬,外面有幾個矮個子混混來要保護費,被我攆走了。”
“收保護費?”
江義豪一聽,差點笑出聲。
他帶著整個劇組幾十號人在這兒拍戲,居然還有人敢上門要錢,膽子可真不小。
渣皮也跟著咧嘴一笑,兩人誰都沒把這事當回事。
確認外頭恢復安靜後,江義豪立即下令繼續拍攝。
吳鋼重新進入角色,投入下一個鏡頭。
這次拍攝異常順利,沒有任何外界干擾,每一條几乎都是一次過。
“吳鋼老師辛苦了,先歇會兒吧。”
江義豪宣佈全體休息半小時,順手遞給吳鋼一瓶水。
吳鋼雙手接過,有些侷促地說:“謝謝江導,要不是您給這個機會,我也來不了港島拍戲。”說到這兒,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時候的內地演員,能跨出一步到外地工作,實屬不易。
江義豪理解地點點頭,笑著鼓勵:“你好好發揮,我覺得這部片子,有衝國際大獎的潛力。”
“說不定今年,你還得跟我一塊飛國外,到處走紅毯領獎呢!”
吳鋼一怔,隨即低頭沉思。
可轉念一想劇本的內容,他又覺得並非空談。
其實這部電影,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明星陣容。
只要演技到位,故事本身就有力量。
更何況,外國人對華語影星本就不熟,評獎時更看重作品內涵。
而這部戲最動人的靈魂,恰恰是那三隻中華田園犬。
江義豪找來的狗,個個天賦異稟,彷彿天生就會演戲。
吳鋼心裡清楚: 由它們共同詮釋的忠犬小八,一定能打動全世界觀眾的心。
“江先生,我也盼著有這麼一天呢。”
吳鋼嘴角揚起,笑意真誠。
作為一名正處當打之年的演員,他心裡頭還藏著不少念頭。
若真能在國際影壇拿個獎,再回到內地,那身份可就徹底不一樣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情都格外舒暢。
喝了幾口水,稍作喘息,正準備繼續開工。
突然—— 外頭又傳來一陣嘈雜。
江義豪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來。
“渣皮,走,咱們出去瞧瞧,是哪個不開眼的來鬧事!”
渣皮早就聽見外面亂成一團,臉色早沉了下來。
二話不說,緊跟在江義豪身後,一同往外走去。
剛踏出那座荒廢的電車站,兩人便看見自己帶來的兄弟們。
被一群五十多人的傢伙團團圍住,動彈不得。
原本他們只是來取景拍戲,並沒打算大動干戈, 身邊只帶了渣皮手底下最信得過的十個弟兄。
眼下這陣勢,顯然不夠看了。
江義豪與渣皮冷著臉走上前去。
那十個兄弟立刻喊了起來:“大佬!渣皮哥!”
“嗯。”
渣皮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去,冷冷開口:“你們算甚麼東西?”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洪興辦事,也敢來攪局?”
“不想活了是不是?”
對面那群人聽了,卻不慌不忙,反倒鬨笑起來。
領頭那人嗤笑道:“洪興?嚇誰啊?”
“我們今天專挑洪興的人下手!”
“現在給你們兩條路——交保護費,或者,等著收攤子!”
話音未落,身後的烏合之眾跟著起鬨,叫嚷聲震天。
渣皮臉色鐵青。
如今他在江義豪手下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幾時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
更何況江義豪就在邊上看著,絕不能在這兒丟了面子。
“找死!”
他低吼一聲,抄起旁邊一張鐵凳,直接朝那帶頭的腦袋砸了下去!
其餘兄弟見狀,紛紛抄起棍棒磚塊,衝了上去。
雖說銅鑼灣的精銳都被猜fing帶到內地練兵去了,
但留下來的人也不是軟腳蝦。
尤其是跟著渣皮這批人,從北角起就跟著江義豪拼殺過來,刀口上滾過不止一回。
那一幫矮子壓根沒想到對方只有十來人,竟敢先動手,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靠!”
“還敢動手?反了你們!”
領頭那人踉蹌後退幾步,揮臂大喊:“兄弟們,給我往死裡打!”
五十對十,人數佔盡優勢,他自認穩贏。
江義豪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冷笑,始終沒動。
如今已是江湖上說得上話的大佬,哪用得著親自下場跟這些雜魚拼命?
況且在他眼裡,這群人走路都沒個根,出手更是亂七八糟。
他相信,渣皮一個人就能壓住場面。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短短片刻,對方已有十幾人被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剩下的人眼看勢頭不對,膽氣已經開始動搖。
而渣皮這邊越戰越勇。
他掄著鐵凳,又放倒一個,這是第五個了。
汗水混著塵土從額角滑下,眼神卻越來越狠。
那帶頭的見狀不妙,急忙扯著嗓子喊道: “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誰罩的?”
“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你們惹大麻煩了!”
江義豪聽到這話,忽然笑了出來。
他抬了抬手,示意渣皮先停一下。
緩步上前,語氣輕鬆:“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們背後是誰?”
那人見江義豪絲毫不懼,原本囂張的勁頭稍稍收斂。
可轉念想到靠山,又挺直了腰桿,昂頭道:“我們是新記的人!”
“大飛哥聽說過吧?柴灣那邊的大飛!”
“大飛?”
江義豪微微一怔。
這個名號,他確實聽過。
新記十傑之一,鎮守柴灣多年,不是無名之輩。
在社團裡的分量, 比那些普通的紅棍高出一截。
地位大致相當於東星五虎那級別。
不過新記十傑向來行事低調, 很少主動跟洪興、東星、聯勝這些大幫口起衝突。
因此名氣遠不如東星五虎或洪興十二揸fit人那麼響。
“你是大飛手下的人,跑來找我們洪興的麻煩,甚麼意思?”
江義豪倒不是怕大飛,只是覺得這事有點意思。
那矮個子見江義豪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裡有些拿不準對方底細。
“你們在我們新記的地頭上拍戲,有沒有照規矩來拜山頭?”
“這地方歸大飛哥管,想在這兒做事,就得交保護費,懂嗎?”
嘴上依舊挺橫。
渣皮一聽,直接啐了一口:“你算甚麼東西!”
“敢這麼跟你大佬講話?”
“我們洪興在這拍戲,輪得到你們來保?笑話!”
“就你們那幾根乾柴似的傢伙,上次還不是被我們打得滿地找牙?”
矮子被罵得脖子一縮,臉色發白。
“你……你們給我等著瞧!”
“大飛哥絕不會放過你們!”
“在柴灣,我們新記可不怕你們洪興!”
撂下幾句狠話,轉身就跑。
新記雖主要勢力紮根內地, 但在柴灣這種老區,根基也不淺。
大飛作為新記十傑之一, 在柴灣堂口手下攏共五六百個小弟, 真要動起手來,足夠讓江義豪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江義豪和渣皮看著那人跑遠,並未追擊。
渣皮略帶擔憂地說:“大佬,新記在柴灣人不少,咱們是不是該提防點?”
江義豪點頭:“說得沒錯。”
“這幾天你多叫些兄弟過來守著,帶上傢伙。”
“好嘞!”
渣皮一聽能帶武器,頓時精神一振。
“啪!”
江義豪一巴掌打在他腦門上:“誰讓你帶AK了?”
“拿幾把手槍就夠了。”
“哦……”
渣皮雖有點失落,但能配槍也算不錯。
這樣哪怕人數差一大截,也不至於吃虧。
江義豪坐回導演椅,琢磨著確實該招些新人了。
猜fing帶走了上百精銳去搞特訓, 他手上現在剩不到三百人。
其中還有不少人掛了彩,短時間沒法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