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呂不韋所料,趙姬在有了天賦異稟的嫪毐從旁協助後,
便如入了魏國、被封位安樂公的劉協,樂不思蜀,
眨眼間就將年老體衰、越發力不從心、不能給自己帶來快樂的他拋之腦後,
一心一意的在後宮和嫪毐過沒羞沒臊的二人世界。
若是事情到這裡為止的話雖然不算圓滿,但也算是差強人意,
畢竟太后養男寵嘛,秦國的其他太后又不是沒有做過。
著名的秦昭襄王嬴稷的母親宣太后羋月就養了好幾個男寵,
不也平穩落地了,還被後世認為是賢良太后的典範?
可惜事情的發展總是不盡如人意,或者說,趙姬的愚蠢實在是超乎了人們的想象。
身為一個已經死了男人的太后,她、她竟然懷孕了!
這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先王得聲譽開玩笑。
一國太后,竟然在死了丈夫之後懷了孕,這簡直就是天大的醜聞!
趙姬一方面心中也著急,另一方面又在嫪毐的勸說下捨不得腹中的孩子,
於是打起了出宮去城外行宮居住的主意。
太后要出宮去行宮靜養,沒有甚麼人會反對,
於是趙姬順利在行宮中生下了她個嫪毐的私生子。
嫪毐與此同時藉助趙姬的東風,扶搖而上。
雖然多次說趙姬美麗卻分外愚蠢,做事過於感性,不經過大腦,
但她終究是秦王嬴政的親生母親,太后該有的權勢、地位她一分都不缺。
走通了終南捷徑的嫪毐從此平步青雲,受封為長信侯。
嫪毐封侯之後,以山陽(今河南焦作東南)為其住地,
以河西太原郡為其封地,所得賞賜豐厚異常,雍城的一應事情決於嫪毐,
宮中事無大小也均決於他,家中童僕賓客多至數千人,
投奔嫪毐求官求仕的賓客舍人也有千餘人,一時門庭若市,成為咸陽豪門。
但嫪毐畢竟是市井小人,小人得志,難免會忘乎所以,往往得意妄言。
後來與權臣作樂,酒後失言,說出自己乃秦王嬴政假父的大逆不道之言。
後來因事情敗露,發動叛亂失敗而被嬴政處以極刑,車裂而死。
他與趙姬生的兩個私生子也被祖龍當成了摔炮。
始皇帝一生女人不少,子女數以十計,卻沒有明確的冊立皇后,
未嘗沒有趙姬與嫪毐之事的影響。
趙姬的愚蠢簡直與她的前輩宣太后羋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談到秦宣太后羋月,繞不過的名字是義渠王。
宣太后執政的時期,秦國面臨的主要壓力之一,就是西北方向的義渠部族。
這股勢力屢屢南下,對秦的關中構成了嚴重的威脅。
粗看之下,這只是邊患問題,畢竟以義渠的實力不可能攻破咸陽,
但實則牽扯到秦國是否能安心東進的大戰略:
身後有一隻餓狼,即使這隻餓狼咬不死人,
但也不得不分出至少三分的力氣來進行防備。
畢竟,餓狼雖然一下咬不死人,但咬的次數多了、
流得血多了,人體虛弱、喪失反抗之力的情況下,
死在餓狼手中就幾乎成為了必然。
宣太后與義渠王的關係,史書裡或許也覺得這段歷史不怎麼光彩,
所以記載得不算多,但關鍵資訊很清楚:
義渠王多次入朝,留在咸陽,甚至與太后生了兩個兒子。
這樣頻繁又深入的接觸,在戰國群雄中非常罕見。
換句話說,這段“私情”從一開始,就與兩國關係綁在了一起。
從時間線來看,秦昭襄王在位長達五十六年,
是戰國中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之一,活活熬死了山東六國數代的君王。
他執政中期,秦國國力大增,大將白起屢破強敵,
長平之戰更是直接重創了唯一能與秦國抗衡的趙國,從此秦國面前再無敵手,
贏稷從此比春秋五霸更加的君臨天下,被後世網友戲稱為“戰國大魔王”。
而秦國能有這樣穩定而持續的擴張過程,
背後離不開西北方向相對安穩的環境。
這種安穩,義渠的“被拖住”,很關鍵。
宣太后與義渠王的交往,給了秦國幾十年的緩衝時間。
敵對勢力因為與太后有了親密關係,減緩了對秦的直接威脅。
義渠王常駐咸陽,看似得寵,實際上遠離本國部眾,
反而方便秦廷對義渠地區進行滲透和控制。
即使是如今手下有數個帝國的張傑不得不承認,
這種把私情和外交綁在一起的手法,非常老辣。
《潛伏》裡發明“玉座金佛”原理,感嘆時間就像一頭野驢,
一去不復返的吳敬中吳戰長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更值得玩味的是,等到秦國發育良好、實力足夠,
宣太后和朝中重臣開始考慮徹底解決義渠問題時,
這段感情就變成一根可以被隨時切斷的線。
據《史記·秦本紀》和《宣太后列傳》的記載,
後來秦人直接翻臉不認人,誘殺了義渠王,滅其國,將其地設郡。
身為帶頭大哥的義渠王死在咸陽,
義渠勢力群龍無首之下迅速瓦解,被秦國連皮帶骨一口吞下。
情感紐帶在這裡,完成了“利用”與“拋棄”的雙重功能。
至於宣太后的另一位著名的男寵魏醜夫,則屬於後期。
等到昭襄王親政、宣太后逐漸退居二線時,魏醜夫出現在太后身邊。
雖然兩人關係親近,在宮中同行也不避嫌,但這時的局勢已經大不一樣:
秦國對外已成強國格局,對內權力重心回到國君,宣太后不再直接操控軍政。
魏醜夫的存在,更像是太后晚年的私生活,對朝政影響有限,
即便朝臣議論,多半還在可控範圍內。
相比之下,趙姬的感情處理方式,就顯得驚人地冒險。
趙姬與呂不韋早年就有關係,後來人們為此還一直議論太子政是否呂不韋之子,
但這類說法多為後世猜測,史書並無確證。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趙姬對呂不韋有信賴甚至依賴,
這種私人與政治的糾纏,為後來的局面埋下了伏筆。
從管理風險的角度看,宣太后把感情當作工具,始終掌握主動;
趙太后則在感情中丟掉了警覺,讓一個外來小人攀附到權力結構的高處。
兩段感情故事裡,一個是“心中有秤”,另一個幾乎是不設防的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