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諭相國寺眾僧,朕將於明日上午接見他們。”
張傑緩緩開口,給出一個明確的時間點。
他倒是要看看,今日這一下午還有晚上,究竟有多少佛門隱藏的力量被髮動。
打草,方能驚蛇。
“奴婢這就去安排。”
李德全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出御書房。
……
“師兄,我大相國寺上下七百八十六名弟子的身家性命可就寄託在你的身上了!”
第二日,大相國寺闔寺上下,下到剛剛剃度的小沙彌,
上到連眉毛都已經全部蒼白如雪的老僧,皆是希冀的看著他們方丈。
“阿彌陀佛。老衲就是舍了這具臭皮囊,
也必然為我大相國寺、為天下佛門求一條生路!”
大相國寺的方丈輕宣了一聲佛號,渾身散發著昔日荊軻刺秦般、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涼、蕭瑟氣質。
他此去,已經做好了以身殉教的準備。
“方丈大師,該上路了。陛下此時可就在宮中等著你呢。”
前來帶方丈等人入宮的小黃門可不管這些和尚一副死了親老母的樣子,
他只關心自己的任務完不完得成、完成得好不好。
“天使此言有理,我等速速出發,可不能讓陛下等老僧。”
儘管被打斷髮言,方丈卻是一點都不惱怒,反而露出笑容,點頭說道。
此時可正是他大相過寺的關鍵時刻,可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惡了陛下。
有出自皇宮的小黃門親自帶隊,方丈一行人自然是暢通無阻,
十分順利的來到皇宮,並在侍衛詳細的搜身後,前往御書房旁的偏殿,等候詔見。
“陛下有旨,宣大相國寺方丈覲見!”
等了好一會兒,方丈圓潤的額頭都已經有因為焦急產生的牛毛細汗,
才有一個小太監施施然的從御書房中走出,宣佈了旨意。
“臣領旨謝恩。”
方丈領旨後才在宣口諭的小太監的帶領下進入大乾的權力核心。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座主宰天下萬千黎庶命運的絕對核心卻是分外的簡樸,
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非但沒有他人想象中的雕樑畫棟、
佈滿各種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反而只有一幅堆滿了奏摺、
書信的桌案和其他的幾樣基本物品而已。
不過此刻他卻沒有心思感慨天子之簡樸,
他的目光轉瞬就被坐在御案之後的年輕人吸引。
年輕人的身形不高不瘦,和這空曠的書房一比不值一提,但在他的感知之中,
這位的存在感卻是遠遠超越了其他人,乃是這偌大的書房之中絕對的核心。
在看到年輕人的一瞬間,他就感到一股難以言說的威嚴感撲面而來,
讓人想要全心全意的心悅誠服於他。
“臣大相國寺圓真,拜見陛下!”
眨眼之間就想到這位年輕人身份的方丈肅然下拜。
在這個大乾最核心的位置,再在御案之後見到這麼一位充滿威嚴的年輕人,
只要來人的腦子還算是清晰,都知道這位赫然就是悍然於梁山起兵,
三月推翻大宋,御駕親征,一戰盡沒大遼七十萬大軍,
讓天祚帝耶律延禧被迫南狩,壓服江南最大的反王、
建立聖公國的方臘,使天下重歸一統,
開創自漢唐之後又一大一統王朝的大乾天子了。
‘圓真?’
聽到這個法號,張傑心中卻是一愣。
說起來,他們張傑還真和法號圓真的禿驢頗有淵源。
他這裡遇到了一個叫圓真的禿驢,倚天張傑在找一個叫做圓真的禿驢。
不過這份淵源絕對不是善緣就是了。
他此時想要拿大相國寺開刀,殺雞儆猴,來找他辯經的和尚叫做圓真。
倚天張傑在從金毛獅王手中獲取屠龍刀的時候也答應他要殺了那位被明教教主、
陽頂天奪走心愛的小師妹的圓真禿驢為他被虐殺的一家老小報仇。
水滸世界圓真和尚這一拜卻是直接捅了馬蜂窩,張傑都還沒有說話,
李德全當即就跳了出來,厲聲喝道:“汝既見天子,
如何敢如此大貌,竟然不行三拜九叩之大禮?
區區一鞠躬就想拜見天子,莫不是輕視我大乾天子?”
“臣乃…”
圓真下意識的就想辯解,他乃是朝廷授封的“三品詔仁祈福法師”,
雖然不領三品的朝廷俸祿,論待遇也比不上三品的朝廷命官,
但他好歹也已經進入了朝廷體系,算是體制的一員,
可以享受非重要場合見帝不用行三拜九叩之大禮的待遇。
可隨即他就卡殼了:他的‘三品詔仁祈福法師’是朝廷授封的是不錯,
可授封他的是大宋,可不是大乾,大乾連大宋都推翻了,
宋徽宗趙佶和宋欽宗趙桓都做了大乾的階下囚,
他的三品法師封號大乾更是直接不認。
拿前朝的劍來斬本朝的官,好大的官威啊!
也就是說,雖然他在外是受人尊敬、擁有信徒數以萬計的大相國寺方丈、
朝廷授封的‘三品詔仁祈福法師’,但在大乾、
在他面前的這個大太監眼裡,他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功名、官位的庶民。
而一個庶民按照慣例,見到天子必須三拜九叩,不然、不然就是要殺頭的罪過!
方丈心中一顫,眼角餘光瞟過幾位身披甲冑,斜挎腰刀,
身形魁梧好似鐵塔的大漢將軍已經把手放到腰間的腰刀刀柄之上。
這要是天子稍稍一示意,這幾位大漢將軍就會立刻抽出腰刀,
一擁而上,亂刀將他砍成細細的臊子!
“咕嚕。”
方丈艱難的嚥下一口口水,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一滴滴豆大的冷汗。
雖然在來覲見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舍此臭皮囊,以身殉教的心理準備,
但千古艱難,唯一死而已,能活著,又有哪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想死呢?
還是因為這麼一個說上來有些荒誕的罪名而死。
“臣、臣…”
心中本來早已經打好的如何說服天子不要對佛門動手的腹稿,
被這麼突然的一出攪亂,圓真和尚心亂如麻,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嗯。’
張傑暗暗的向李德全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雖然前宋確實有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庶民面見天子,
必須行三拜九叩之大禮,否則不僅自身喜提摸不著頭腦的路易十六同款套餐,
連家人都可能根據官家、處理此事的官員的心情受到或輕或重的懲罰;
但此時是他張傑建立的大乾,他雖然因為能力有限,
難以重現穿越前那個人人平等,起碼人人在人格上平等的國度,
但也不至於別人光是不給他叩首,就要殺人全家。
此時李德全提起此事,不過是他們君臣二人事先就定好的先聲奪人之計,
以此來攪亂眼前這個大和尚的心境,不然,
即使是張傑怕也是難以在口舌之上在這個眉毛都是空的大和尚面前佔便宜。
雖然這個計策不怎麼高明,但好用、有用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