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方臘把玩著手中的青花瓷酒杯,思索一番後,緩緩開口道:
“太尉此言有理,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我聖公國還未與大乾開戰,又何必驅逐他們的使者?”
雖然心中對大乾滿是忌憚,但方臘最終還是決定接見大乾使者。
他倒是要看看這大乾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甚麼藥。
況且此時面都不見就驅逐使者,豈不是說他方臘怕了乾帝張傑?
‘莫非大乾戰敗了,想要來與我聖公國求和結盟,全力應付大遼的南侵?’
想到大遼昔日數入中原可怕戰績,方臘心中猜測道。
這些時日他雖然忙著在江南攻城掠地,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江南,
卻對北方大乾這個未來最大敵人的關注可是沒有少了半分。
如果把他聖公國的全部情報能力比作十分的話,
那麼用在江南大宋的殘餘勢力上的不過三分,
其他的足足七分都在佔據了整個大宋北方的大乾身上。
身為江南門戶的襄陽和大乾的首都汴京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和大乾徵南將軍宋萬攻陷襄陽的訊息一樣,
對於大遼天祚帝撐著南方大宋內亂,盡起國內大軍,
號稱七十萬浩浩蕩蕩南征的事,早就已經擺在了他的桌案之上。
七十萬大軍,那可是足足七十萬的大軍啊!
方臘一想到這個數字都不由感到一陣心悸。
這些大軍即使都如大宋曾經的禁軍一般不堪戰,
光憑這恐怖的數量,堆也能生生的將他聖公國堆死!
而且大遼橫壓中原上百年,底蘊之深深不可測,
即使不可避免的內部開始腐朽、衰落,
昔日橫掃天下無敵手的大軍也不復往日的榮光,
戰鬥力與鬥志皆是日漸消減,絕對比不上開國太祖耶律阿保機,
和一度將中原納入大遼疆域的太宗耶律德光時期;
但爛船好歹也有三寸釘,要說大遼沒有一支、
甚至是數支如大宋西軍一般的精銳邊軍,他用大腿想都不可能。
若是真的是這樣,天祚帝耶律延禧怎麼可能安穩的坐在草原共主的寶座上數十年,
真的當草原上的那些餓狼真的在大遼信奉的佛教的薰陶下變得吃齋唸佛了?
‘希望大乾不要敗得太慘。’
思及於此,方臘心中甚至在為他心中最大的對手乾帝張傑祈禱。
大乾建立不過數月,又推行諸如“士紳一體當差納糧”之類的“惡政”,
早就讓北方計程車紳乃至是大部分官員心生不滿,全靠強大的軍力鎮壓四方。
這要是敗得太慘,失去了鎮壓天下的強軍,
轉瞬之間怕就是四方烽煙四起、天下皆反的下場!
到時大遼入主中原,江南怕也是躲不過他們的鐵蹄!
在他的想法中,還是大遼和大乾對峙到天荒地老,
大遼無力入主中原,大乾也無力南顧,雙方都疲於奔命,
等他將江南收入囊中,休養生息下,再北伐,收拾舊山河,
成就以南統北的前所未有的大功業!
他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很假,很天真,不現實,
但人若是沒有了夢想,和永遠不會翻身、
只能在眼中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百年老鹹魚有甚麼區別?
在方臘思索間,得到他命令的侍者也已經將來訪的大乾使者帶了進來。
“大乾使者秦會之見過閣下。”
身著大乾從五品侍講學士官服的秦檜不卑不亢、
落落大方向端坐在主位的方臘拱手行了一禮。
嗯,和派秦檜出使大遼遊說天祚帝一樣,
張傑秉著秦檜此人罪大惡極,好用就往死裡用,
反正死了也不心疼的想法,還是派了他所為這次出使方臘的使者。
而嚐到了出使的甜頭,一次就官升四級的秦檜自然是不知道張傑心中的想法,
只當是自己出使大遼的業績讓張傑十分滿意,
簡在帝心,於是對於此次南下也是欣然接受。
還是那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那在大乾中書省宰執天下的諸位相公中,
將來未必不能沒有他秦會之一個位置!
想到這蘊含著無限光明的未來,秦檜心中一片火熱,
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次來遊說方臘的事辦得漂亮,
辦得沒有絲毫尾巴,好好的在陛下的心中記上一筆。
連看著方臘的目光都炙熱了幾分:這就是他進步的階梯啊!
“大膽!”
“你這使者好生大膽!
我聖公國雖然暫時不如你大乾,
但我主仍然是一國之主,你豈敢只稱‘閣下’!”
聞聽秦檜對方臘的稱呼,
脾氣本就耿直火爆的鄧元覺瞬間怒不可遏,直接拍案而起。
巨大的力量生生的將由百年老木打造的桌案都生生的拍出道道裂痕。
若非這桌案的材料確實是上好的百年老木,
打造此案的工匠手藝也著實高超,榫卯雕琢,受力、承重設計極為合理。
不然,光是這一拍,就能將此案拍得四分五裂!
“還請使者稱呼‘聖公’!”
鄭彪、龐萬春等人也都是對著秦檜怒目而視。
方臘乃是他們聖公國的絕對首腦,必須得到應有的尊敬。
再說了,此使者不將聖公放在眼裡,
就更是不將他們這些聖公麾下放在眼裡。
主辱而臣死!
這秦會之打的是聖公方臘的屁股嗎?
打的分明是他們這些聖公國臣子的臉!
也就方臘沒有說話,不然,他們早就一擁而上,
將這個狂妄的使者給細細的切成臊子餵給門口的旺財與大黃了!
主位上的方臘面對此語卻是沒有甚麼反應,
面上依然古井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激動。
區區的稱呼罷了,他昔日在睦州青溪縣(今浙江淳安),
當擁工的時候,甚麼樣的屈辱、甚麼樣的氣沒有受過?
要是這樣都生氣的話,他早就被活活的氣死了。
不過不怎麼生氣卻不代表他不在意。
這個稱呼分明就代表著北方的大乾根本沒有將他們聖公國放在眼裡。
這究竟是狂妄自大,還是心中自有一番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