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公,您看我逮住了誰?”
少時,杭州城門口,方臘正準備進入這座已經從趙改姓了方的城市時,
一身戎裝的龐萬春興高采烈的帶著數個身著大宋官服的人來向方臘報喜。
這些人的身份不用猜也知道:原來的大宋官員,
在大乾滅掉大宋後,殘留在南方的官吏。
說句實話,在大宋被滅了以後,他們沒有崩潰,還是維持著一定的秩序,
即使這個秩序一定分外偏向他們自己,也讓得到資訊的張傑有些詫異。
這大概就是生命會為自己尋找出路的一個真實寫照吧。
“喲,這不是制置使陳建陳大人與廉訪使趙約趙大人嘛!”
看到最前面的兩個官員,方臘不由嘲諷的喊道。
此時的這些官員哪裡還有昔日殷氣指使的大人物風範?
一個個衣衫不整,狼狽不堪,不少連官帽都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還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是汗如雨下,兩股戰戰,
要不是有士兵架著,怕是早就癱軟在地了。
“今日不幸落於你這賊手,不必多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杭州制置使陳建知道今日怕是無幸,
於是隨意整理了一下頭上的亂髮,就打算閉目等死。
其他的官員也大多是如此,不願意再與方臘多說一句話。
不是他們都視死如歸,都是大宋的忠臣,
願意與杭州城共存亡,而是這個方臘手段太過酷烈,
凡是落入他手中的大宋官員,通通沒有好下場,不是斬首就是絞死。
即使有幾個倖存的,也都被奪去了全部家財,
充入軍中,當做奴隸、苦力、消耗品使用。
這才是他們拼命募兵抵抗的原因。
不然,其中的大部分人恐怕並不介意做一個識時務的俊傑。
城頭變換大王旗嘛,雖然大宋承平百年,
他們沒有吃過豬肉,難道還能沒有見過豬跑?
史書上那些前朝官員官服一換,就搖身一變,變為新朝權貴的事可是不少。
說實話,上頭的官家是姓趙,還是姓張,甚至是姓方,
只要能保住他們現在的一切和讀書人自至聖先師以來就該有的特權,他們一點都不介意。
可惜無論是南方的方臘還是北方的大乾,都對他們這些讀書人不太友好。
唯一能代表他們這些讀書人,讓他們在裡面玩耍得分外愉快,
甚至光明正大的喊出“唯有東華門外唱名者方為好男兒!”
“官家與士大夫共天下!”,真正的做到了刑不上大夫的大宋太過拉胯。
南方的方臘還沒有發力,就被北方還是梁山的大乾一通組合拳給揍得滿地找牙,
連徽宗和欽宗兩位官家都親自被俘,其他的皇子、
王爺等宗室也被一網打盡,死得不能再死,
讓他們想找一個人扛起趙宋這杆大旗都找不到,只能混一天是一天。
一時間他們心中也是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方臘來得如此快,
就不應該明裡暗裡的抵制北方的大乾。
雖然乾帝那些“火耗歸公”、“士紳一體當差納糧”、
“攤丁入畝”的政策在挖他們這些官紳的牆角,
讓他們的利益被大大損害,但好歹乾帝只要錢不要命,
他們眼前的賊寇方臘那可是真的錢和命都要啊!
若是張傑知道這些官紳的心思,多少得吐槽一句:人總是折中的。
若是有人平白無故的說要給一棟四面無窗的房子開一扇窗戶通通氣,
其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必然會以祖宗成法、沒有先例之類的理由反對。
可要是最開始就說要直接把房頂掀了,
那他們就會開始思索開一扇窗戶的合理性…
“嘿嘿,你們還真當你們是大宋的忠臣、
純臣,是勤政愛民、清正廉潔的清官了?
這官商勾結,以權謀私,強買強賣,結黨營私,橫徵暴斂,
以朝廷的名義各種加稅,你們哪一樣沒有幹過?”
見陳建等人一副大義凜然、從容就義的模樣,方臘冷笑一聲,
也是不給他們留絲毫面子,直接就是把他們的底褲都掀了個底掉。
“哼!”
龐萬春、鄭彪、方傑等明教將領也紛紛對陳建等官員怒目而視。
大宋,嗯,現在該稱前朝,反正無論是他們聖公國崛起還是北方的大乾橫掃一切,
大宋是已經被掃入垃圾堆,再沒有爬起來的可能性了。
宋徽宗趙佶之時,他沉迷享樂,政治腐敗,奸臣蔡京、童貫等把持朝政,
透過“花石綱”等名目大肆搜刮民財,
導致他們這些江浙地區的百姓賦稅沉重、民不聊生。
這些地方官“花石綱”以進貢奇花異石為名,
強佔民田、盤剝農民,使大量家庭傾家蕩產。
在大宋北方被大乾攻城掠地、無暇他顧之下,
聖公登高振臂一呼,頓時響應者雲集,號召了數萬義軍。
如果可以快活的活下去,誰願意把腦袋掛在腰間,冒著生命危險來造反?
不外乎官逼民反罷了!
“賊寇妄言!”
被揭了老底的眾官臉色鐵青。
所謂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方臘的一番話直接就讓他們破防了。
只是,區區的一群暴民、賤民罷了,
有何資格來審判他們這些科舉正途的官員?
他們十年寒窗苦讀的辛苦又有誰知道?
好不容易上岸了,享受享受怎麼了?
這些賤民、泥腿子怎麼就不能好好的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為他們獻兒賣女,供養他們呢?
有本事你也進來啊,大宋的科舉可是十分公平的,
上到樞密院裡宰執天下的諸位相公,
下到管轄一縣之地的七品縣令,哪一個不是科舉正途計程車子?
而這些士子中出身寒門乃至是農門的可是不少!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般讓他們懷念大宋朝廷。
要是官家還在,要是汴京城裡的那幾十萬禁軍還在,
如方臘這樣的暴民、賊寇,都是要通通誅九族,
千刀萬剮、死得不能再死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