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接下來的事你準備怎麼辦?”
張傑來到林沖面前質問道。
魯智深見張傑連林教頭都不叫了,就知道他的心中已然是盛怒!
不過他並未勸阻,因為他自己此時也是滿腔的憤怒!
“我,我…”
面對張傑的質問,林沖囁嚅著嘴唇,卻是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他憤怒嗎?
他當然憤怒,他憤怒得簡直想把高衙內直接殺了!
畢竟險些被高衙內強暴的人可是和他相濡以沫十幾年的娘子啊!
可他敢去報復嗎?
雖然心中很不想承認,但林沖知道,他不敢。
因為高衙內的背後站著的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是執掌八十萬禁軍,是被官家最寵幸的幾個人之一的高俅,高太尉!
反抗高太尉,就是在反抗官家,就是在反抗大宋朝廷!
激怒了高太尉,他林家在大宋將再無容身之地。
見林沖如此懦弱不堪,張傑哀其不幸,
怒其不爭,他不由上前一步,厲聲質問道:
“嫂嫂這些年可有對不起你之處?”
被張傑龐大氣魄壓制的林沖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低著頭否認道:
“這些年我沉迷練武,家中之事盡是娘子操持。
早食、午飯、晚餐皆是盡心準備,與其他親戚的人情往來也是娘子出面。
在我練武、比武受傷後也是娘子煎藥、敷藥,徹夜不離。
若說我二人中有誰對不起誰,
那麼一定是我對不起娘子,而非娘子對不起我。”
張傑再逼近一步,繼續質問道:
“那可是你們夫妻之間最近生了甚麼嫌隙?”
林沖也再退一步,搖頭否認道:
“我與娘子十數年來相濡以沫,舉案齊眉,並無甚麼嫌隙。”
張傑不依不饒的再進一步,語氣越發嚴厲:
“那可是嫂嫂的家人中有人對不起你?!”
被張傑逼到牆角的林沖還是否認:
“岳父他老人家非但不嫌棄我位卑祿薄,把娘子下嫁於我;
還在我父逝世之後待我如子,盡全力幫襯於我。
岳父他老人家乃是我師我父,豈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到是我對他老人家多有虧欠,這些年未曾回報半分。”
“你知道對不起張教頭就好!”
張傑聲色俱厲的質問道:
“既然嫂嫂未曾對不起你,與你也沒有甚麼嫌隙,而張教頭更是對你如父;
那你為何面對侮辱你結髮妻子的歹人如此唯唯諾諾?!”
“放任侮辱結髮妻子的歹人逍遙快活是為不義!
辜負張老教頭把女兒交給你的苦心是為不孝!
林沖,人稱你為豹子頭,難道你真的變成野獸了嗎?
連最後一絲的血氣、最後一點的男子氣概也不見了嗎?”
“罵得好!”
一旁的魯智深大聲叫好,張傑的一番怒罵簡直說到了他的心裡。
今日此事發生時,若非林沖竭力阻攔,
他非要那囂張跋扈、視大宋王法於無物的高衙內好看!
即使不直接打殺了他,也要斷了他的是非根,
看他以後還會不會有禍害孃家婦女的慾望與能力!
撲通!
“我對不起娘子,我對不起岳父他老人家,
我不孝不義,我不是個男人!”
林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懺悔。
“事到如今你還沒有醒悟嗎?”
見林沖依然像個女子般自怨自艾,張傑眉頭緊鎖。
他知道這下不下猛藥是治不好林沖心裡的猛病了。
他隨手拾起一根放到牆角,足有小兒手臂粗細,
應該是林沖往日裡用來打熬筋骨的木棍,然後問道:
“你可有醒悟?
若再是這般,我可要代嫂嫂、代張老教頭、
代你林家的列祖列宗教訓你這個不孝子孫了!”
“我…”
林沖此時心亂如麻,難以做出決定。
砰!
張傑嘆息一聲,直接重重的一棍打在林沖的背上。
“哼!”
張傑下手雖然留了不少力,但也是極重,
即使是以林沖練武多年打熬出來的筋骨也承受不住,
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旁觀的魯智深看得分明,一道和棍子粗細一樣的血痕幾乎是馬上就出現在了林沖的背上。
“你醒悟了嗎?”
張傑每質問一句,便是重重的一棍打在林沖的背上。
心中有愧的林沖卻是默默承受著,咬著牙不肯發出聲來。
咔嚓!
終於,在十幾棍後,棍子終於承受不住張傑的大力,直接斷裂開來。
見林沖依然如此冥頑不靈,張傑直接再拿起一根棍子。
若是林沖毫不醒悟,他寧願今天把林沖活活的打死在這裡,
也不願意看到他變成以後的那個窩囊廢!
“叔叔,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躲在房間中,自覺無顏再見他人的張娘子再也看不下去,
從房間裡跑出來,一邊淚流滿面的把林沖抱住,一邊朝張傑苦苦哀求:
“叔叔,你要打的話,就連我一起打吧!
今日之事終究是因我而起,是我連累了夫君!”
“娘子,你讓開。我對不起你和岳父,這是我應該承受的!”
剛剛即使是硬扛張傑十幾棍依然一言不發的林沖看著
即使是遭受了人生中不可承受之侮辱的娘子仍然維護著他這個懦弱、
沒有擔當的丈夫,不由虎目含淚。
手握著新一根木棍的張傑看著這一幕暗暗點頭。
不過他面上依然嚴肅異常,充滿壓迫力的問道:
“林沖,你覺得接下來該怎麼辦?”
聽著張傑嚴厲卻滿是訓誡的聲音,感受著好兄弟魯智深、武松鼓勵的目光,
抱著他的張娘子柔弱但帶著些許希冀的眼神,林沖的心中也湧現一股勇氣:
“高衙內膽敢欺辱我的娘子,我要他付出代價!”
“好!這才是我的好兄弟!
這才是八十萬禁軍的教頭該有的風采!”
魯智深大聲叫好。
“夫君!”
見夫君願意為了自己和高太尉對上,張娘子心中滿是感動。
“夫君,我扶你進去休息。”
張娘子心疼的看著林沖背上橫七豎八的血痕。
林沖卻不去管背上傳來的錐心的疼痛,
他掙扎著朝張傑行了個大禮:
“仁杰,我林沖這條命,以後就賣給你了!”
張傑一把把林沖扶起,鄭重的承諾道:
“君若不負我,我必不負君!”
“好,好啊!
林教頭,以後你我兄弟又能一起大口吃肉,
大碗喝酒,一起習武、練武了。”
魯智深高興的哈哈大笑。
不怎麼善於言辭的武松也展開笑顏,對這一幕十分滿意。
“來,我們商議一番如何給那花花太歲一個終生難以忘懷的教訓。”
張傑一行人進入林家的客廳,開始集思廣益如何對付高衙內。
思及張三等人才是從小在汴梁長大,滿城廝混的地頭蛇,張傑把他也叫上了。
……
第二天一早,高衙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汴梁城內的一家花鳥店前。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幾個跟班。
至於昨天剛剛得罪了林沖,為甚麼不躲在家中避避風頭?
高衙內就不相信那個除了一身武藝還算可以稱道,
其他的就是個軟蛋的林沖敢報復。
他的父親高太尉可是林沖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要是林沖敢有任何異動,他父親高俅有十種甚至是九種的辦法讓林沖家破人亡!
“掌櫃的,這幾日可有甚麼新奇的玩意啊?”
高衙內一進店鋪,就大聲的問道,
一點也不在意一旁的“請不要大聲喧譁”的提示牌。
啾啾!
嘰嘰喳喳!
被他這一嗓子,花花草草等植物也就罷了,
可喜鵲、鷹隼、鸚鵡等各色鳥雀卻是一下受驚,
在各自的籠子中飛騰、掙扎起來,各色羽毛紛飛。
一時間原本井井有條的花鳥店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有正在低頭欣賞花鳥的顧客不滿了,正要出言訓斥一番是誰這麼不懂規矩。
可當他回頭看到高衙內那痴肥的標準身材和身後幾個一臉混不吝表情的跟班,
他已經湧到了嗓子眼的問候話語瞬間被他吞了回去。
若說“請不要大聲喧譁”是這個花鳥店的規矩的話,
那麼這個痴肥的紈絝身後的人就是汴梁、乃至是整個大宋的規矩了。
雖然那一個規矩算不上是大宋最大的規矩,但對升斗小民來說,
無論高太尉在朝中的地位如何,都是他們惹不起的。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頃刻間,原本客人不少的花鳥變得門可羅雀。
“哎呦喂,這不是高太尉府的衙內嗎?
衙內您怎麼有時間光臨小店了?”
聽到動靜的掌櫃趕了出來,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但在看到高衙內的下一瞬間就被討好的笑容取代。
“怎麼,本衙內來這,你不歡迎嗎?”
高衙內一把展開手中用來附庸風雅的摺扇,反問道。
“哪裡,哪裡。
衙內你能光顧小店,那是讓小店蓬蓽生輝啊!”
掌櫃的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即使是睜眼說瞎話也不會絲毫臉紅。
“哈哈,如此就好。”
高衙內得意一笑。
他就喜歡這些人看他不順眼,卻不得不恭維他的表情。
要是不放肆,不想幹甚麼就幹甚麼,那他不惜自降輩分,
拜本與他是同輩表兄弟的高俅為父親豈不是白拜了?
“掌櫃的,近日可有新奇的玩意送來?”
得意一陣後,高衙內才想起今天的主要事——找樂子。
高衙內:咱老汴京的爺就是爺,一天除了吃喝就是找樂子,沒別噠!
那叫一個地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