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於吧王師傅，來，先抽一根菸。”
龔彪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遞給了王響，很是恭敬地給對方點上，然後跟著自己也點上一根，說道：“我聽人說王師傅去申請計程車牌照了？這是準備去開計程車？”
樺林市這幾年的發展很慢，改變最多的可能就是出行方式了，隨著市計程車協會的正式成立，有不少人都看上了這個坐著就能賺錢的生意。
王響身為一名火車司機，也是早早地看到了這個機會，便去申請了計程車牌照，想著工廠的工作真要是幹不下去的話，怎們說也有一個退路。
實際上不只是王響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廠裡剩下的幾千號人，也早就在為未來做打算，不是找好了下家，就是準備自己幹買賣。
但不管是找好了下家，還是準備自己幹買賣，這廠子倒閉了，他們該要拿的補償肯定還是要拿的。
“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就廠子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不得提前做準備啊？”
王響吧唧的抽了幾口，嘆氣道：“再說了，你嫂子她身體也不好，心門口更是裝了一臺桑塔納，這筆錢本來是該廠子報銷的，可拖了這麼多年，廠子都要倒閉了，我估摸這筆錢是要不回來了。彪子，你說我這錢能拿回來嗎？”
王響的老婆有心臟毛病，96年的時候進行過一次大手術，在心臟內安裝了一個支架，花了足足三萬塊，這在當時的樺林市絕對是一筆鉅款了。
按照當時國有企業的規定，職工家屬是可以報銷這一筆錢的，只是那時候廠子在鬧下崗潮的事，王響生怕自己被下崗，只能暫時不急著去要。
畢竟樺鋼作為樺林市第一產業支柱，倒閉是不可能倒閉的，下崗員工，縮減開支，等緩過這個勁來，錢還是能要回來的。
可誰能想到，98年的那次大下崗，不僅沒能救回來樺鋼，反而是將它推向了深淵，堅持了不到四年的時間，樺鋼竟然真的要倒閉了。
儘管這幾年下來，王響也是有所預料，只是廠子真的倒閉了，他還是有點慌忽不定的。
任誰在國企廠子工作了近三十年，父輩工作了一輩子的大廠，就這樣要破產了，所帶來的影響不只是他們全部面臨失業，更多的是兩代工人階級心頭的那座牢不可破的大山，轟然倒塌了。
那個偉大的工農時代徹底的宣佈結束了。
迷茫、無措、害怕，成為了王響心頭的陰霾。
龔彪是廠辦的，很清楚廠子破產後的一些規定，他沉思了一下，緩緩說道：“這次樺鋼破產拍賣，市裡面邀請了不少國內有實力的民營企業前來，按照市裡的規劃，王師傅你們這些工人肯定是能夠拿一筆錢的，至於多少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那醫藥費呢？”
“那就不好說了。”
龔彪眉頭一皺：“要是這倆年，或許還有那麼點希望，只是王師傅您這事拖的太久了，這都五年多了，廠子的檔案是否還存著都是個未知數。”
王響：“我那有廠子給我開的發票，能算數不？”
“有發票也不好弄，不過總得試試，等廠子正式拍賣出去了，到時候肯定會召集員工開大會的，到時候你帶著資料找領導問問，興許運氣好的話，能要回來。”
“行！回頭我試試。”
王響也知道只有這麼一條路可以選，不然真的等廠子被人收購走了，那估計新老闆肯定也不會樂意承擔這一筆錢，所以還是得等廠子的領導安排的時候再諮詢。
“那個…王師傅，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甚麼忙？你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龔彪有點靦腆的說道：“也沒啥，就是想請你幫我約一下麗茹，這週末有一部電影要上映，我想請她去看電影。”
“麗茹？”
王師傅一愣，左右看了看龔彪，錯愕道：“還在追求麗茹呢？這都多長時間了，你們倆連個電影都沒去看成啊？”
龔彪連忙道：“那倒不是，主要是麗茹在廠醫院，這不是廠子要倒閉了，我這工作忙，她那也忙，我去找她都不在，時間岔開了，正好我最近有空，想著請王師傅您幫忙約一下麗茹。”
王響想了想，點頭道：“行吧，回頭我幫你問問，不過這事我可不打保票，出不出來是人家麗茹的意思。”
“那必須的！王師傅您放心好了，我不會讓您白幫忙的。”
龔彪看了看左右，發現工人們都在前面跟廠領導鬧事，他這才湊過來小聲道：“我聽廠領導說，這次廠子破產以後，如果拍賣成功的話，還是會有一部分工人能留下來的。”
“真的？”王響驚喜不已，他沒想到還能繼續留下來工作。
“當然是真的了，現在來咱這拍賣的幾個民營企業，都是鋼鐵廠，他們擁有先進的技術還有裝置跟資金，既然拍下了廠子，那肯定是要發展的，就算重新招工，那肯定也是以我們這些下崗的樺鋼工人為主，畢竟我們懂技術也對廠子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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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彪得意洋洋道：“我對自己還是蠻有信心的，所以廠子破產我不擔心會下崗，只要拍下廠子的人跟我見上一面，一定會留我下來，指不定還會給我更高的崗位呢！”
“呵呵…”
看著異常自信的龔彪，王響笑了笑沒有言語，不過他還是挺看好龔彪的，畢竟對方是九十年代的大學生，又在廠子工作多年，儘管只是個小小的廠辦組長，但大小也算是個幹部。
能力不知道，但人情世故還是非常會來事的，廠很多事他都能知道，從這點來看，也算是個人才。
“叮鈴鈴……”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王響的小靈通響了，他掏出來一看，發現是老婆打來的電話：“喂，媳婦，怎麼了？”
“你快回來，陽兒又要鬧著出去住。”
“甚麼？！”
聽到這話，王響眉頭一簇：“行，我現在馬上就回來，你記住給我死死的看著這個混小子，絕對不能讓他跑出去了！”
“嗯嗯，你快點吧，我怕我一個人堅持不住多久。”
“馬上回來！”
王響掛了小靈通，也沒去跟龔彪說，轉身騎上腳踏車就火速的朝著廠家屬樓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