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五歲的遠坂櫻,或許還不太明白所謂“過繼”這個詞彙的涵義。
但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卻讓這個年幼的女孩,將父親遠坂時臣那昔日那父親的形象,踐踏得支離破碎。
“要聽話。”
她還記得,剛剛父親那張似乎永遠優雅、從容的臉上,平靜的吐露出她聽不太懂的話。
那近乎冷酷、平靜得像是在陳述每天都會吃的麵包一樣,“從今天起,你便不再是遠坂櫻,而是間桐家的孩子了。”
小櫻沉默的被顯得有些陌生的父親,帶到了這個從未踏足過的地方——間桐家。
當她被推入這個地方時候,小櫻看著父親轉身離去的背影。
那一道黑色的西裝背影,離開的時候,沒有絲毫停頓。
父親……不,是他沒有回頭。
哪怕是一次!
然後,她見到了那個可怕的東西——如果那還能被成為人的話。
禿頭,四肢猶如木乃伊一般乾瘦,深陷眼窩中渾濁的眼睛,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
她那被父……遠坂時臣稱之為虛數屬性的本能告訴她,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像是腐爛了很久的味道。
這傢伙,帶著她來到了一個陰暗超市的地下空間裡,無數蟲子在地上、牆上、天花板上蠕動爬行。
然後……
小櫻被毫不留情的推入了蟲窟中。
她耳邊還響起了那個名為【爺爺】的東西,那看似慈祥的話:“別怕,小櫻。”
“這都是為了讓小櫻成為優秀的魔術師。”
“只要讓這些刻印蟲進入你的身體,接受改造,你這才能適應間桐家的魔術。”
“不……不要……”
年幼的小櫻,絕望的看著無數蟲子,爬上她的小腿,無數細小的觸鬚擦過她的面板,那種滑膩冰冷的觸感令她感覺到噁心!
一隻只蟲子鑽進了她的身體,那種痛苦……
“啊!!!”
尖叫聲在劇痛中,變得無比沙啞,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遠坂櫻……不,小櫻在絕望中,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一朵如夢似幻的花兒飛來,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化為一縷溫柔的虹光,融入了她的身體。
不知不覺中,那種幾乎深入靈魂的痛苦,似乎也開始變得微弱。
小櫻本能的嗅了嗅,似乎還有一絲溫暖到心裡、靈魂的花香,環繞著她,在無聲的安慰著她……
等等,花香?!
小櫻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的麻木,終於顯露出一絲靈動。
不是蟲窟,沒有蟲子?
這裡,是星冕之庭的庭院,是樹海多元大界中,【純美】的道場,是一切美好概念的顯化。
小櫻神情恍惚,那從黑色轉化為紫色的頭髮,被一股溫暖柔和的風吹拂著。
“這裡是……媽媽所說的天堂嗎?”
小櫻近乎麻木的雙眸中,那近乎破碎的空洞中,隱隱泛起一絲神采。
即便。
她依舊能夠感覺到,有甚麼活著的東西,在她體內鑽、咬、爬著。
每時每刻,她都能感覺到,那些噁心的蟲子,在面板下移動,為她帶來深入靈魂般的痛楚。
這裡沒有陰暗潮溼,沒有噁心的蟲子,甚至連【爺爺】那貪婪、醜陋的臉,也不見了……
入目所見,一朵朵唯美的、散發著虹光的花在漫天飄揚,述說著一個個世間最為美好的故事。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上一刻是花開的瞬間,下一刻,卻是銀河流轉的剎那,一切的美好,在這裡迴圈不息的綻放與重生。
在這如夢似幻的純美撫慰下,小櫻微微恍惚。
她所遭遇的那些絕望,或許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只要從噩夢中醒來,她依舊能夠在遠坂家的院子裡,和姐姐一起追著蝴蝶。
母親依舊會在旁邊,笑眯眯的看著他們玩耍。
等她們玩累了,也可以開心的吃著母親準備的點心……
然而。
純美的造主追逐真實的美好,不會讓人沉湎於虛假的美夢。
因此,很快的,年幼的孩子重新辨清了噩夢與現實的境界。
“爸爸拋棄了我,姐姐也沒有來救我……”
年幼的小櫻,站在純美的庭院中,小小的眸子,卻是那支離破碎的空洞。
沒有人要她。
也沒有人想她。
有一種痛,是原本擁有一切,卻在短短一夜中,變得一無所有。
小櫻,失去了一切。
唯有那徹骨的疼痛,在此刻伴隨著她……
“果然不愧是一切人心慾望的集合體——阿賴耶。”
美好夢幻的聲音,突然在一無所有的小女孩耳邊響起,小櫻還沒有反應,便只覺得眼前換了一個風景。
當她神情麻木覺得剛剛那天堂一般的美好,只是夢幻泡影,正要重新蜷縮起身體的時候,一道如同一切美好的具現的虹光,開始將她籠罩。
那種劇痛似乎也開始慢慢遠離。
小櫻怔怔的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哥哥,看著他,似乎甚麼都不再害怕了的樣子?
赫爾墨斯看著這個才五歲大的人類幼崽,幽幽嘆息了一聲。
阿賴耶真的是算準了一切。
這傢伙必然知道,只要將這個孩子送到自己面前,肯定是效果拔群……
“唉,這個孩子是哪裡的人啊?”
三月七平時開朗活潑,可關鍵時刻,似乎意外的敏銳,第一個來到這個小女孩的身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種純粹的善意,哪怕是幾乎陷入自閉中的孩童,臉上的麻木神情,也稍稍減緩了些許。
“聽大前輩的意思,這孩子還是被人專門送過來的?”
“居然有人能夠將這孩子,直接送到赫爾墨斯的庭院來?”
熒詫異的看了一眼小女孩一眼,甚麼人這麼神通廣大?
這可是赫爾墨斯的庭院!
赫爾墨斯扯了扯僵硬的臉頰,沒好氣的掃了熒一眼:“當然不是直接過來的,送這孩子過來的傢伙,已經敲過門了。”
“我同意之後,這孩子才出現在我們面前。”
事實上,相比起遠坂……不,是小櫻這孩子來到庭院,真正令赫爾墨斯驚訝的,卻是隨著這孩子的到來,那兩隻抑制力附加過來的資訊——
型月世界不但對他發放了永久通行證,居然還特別允許了他在那個世界開闢道統的權利?
難道,這兩隻抑制力,終究還是癲了不成?